拜大年
本文作者：王华晨
“过了大年头一天，我给连成哥哥来拜年，一进门把腰弯，左手拉右手搀，咱兄妹二人拜的一个什么年……”每到年前年后，当大街小巷充满浓浓的新年气息，或者朋友圈里纷纷晒过年美照的时候，我总会不经意想起这首在老家特别流行的二人台小调《拜大年》，那种热烈祥和喜庆欢乐的节日气氛和年轻男女大胆泼辣、质朴纯真的情感表达，特别叫人着迷而难以忘怀，那种生动活泼充满家长里短的对白和浓郁乡土气息的曲调和韵味，也特别让人感动而心生向往。
摄影：郭耀文
大年初一去拜年，是春节一个重要仪式和重点环节，各地乡风不同拜年的形式大同小异。年轻男女、小孩娃子一大早起来穿上新衣带上新帽，三五成群喜笑颜开去给家族长辈、四邻五舍、亲朋好友拜个年，说着吉利话、讨个好彩头、收点压岁钱……图得一年开开心心、快快乐乐、好事连连、喜气洋洋、福寿安康。
记得那时候，我们那个小山村最繁华的时候也只有六十来户人家，我家孩子少，只有我和哥哥兄妹俩，左右两户邻居一个是美丽姐姐家，一个是萍萍姐姐家，三家住得近感情又甚好。每年的大年初一，两个姐姐都相约着，一大早第一对儿来我家拜年。美丽姐姐人长得漂亮又伶牙俐齿，萍萍姐姐性格温和柔情似水的样子，两个姐姐一进门，爹娘都乐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儿招呼两个闺女赶紧上炕坐坐，一边抓上瓜子花生和糖果，一边夸赞：“哎吆，女大十八变，两闺女又俊啦！”我那时候小，看着姐姐们那副漂亮劲儿，很是羡慕……哥哥比较少言寡语，总是脸红红的，在娘指挥下负责忙前忙后，等姐姐们聊一会儿出门，我们兄妹才出去给别人家拜年。
记得有一年，大概我上初一二吧，听说美丽姐姐和她娘在县城舅舅家过年去了，又隐约听说别人给美丽姐姐介绍了一个城里的对象。反正那年初一只有萍萍姐姐来我家拜年的，那次萍萍姐姐和娘聊得时间好像挺长的，她柔柔的性格温和极了。可是没有了美丽姐姐的欢声笑语，总感觉那个年缺了点什么。没过正月十五，美丽姐姐就回来了，第二天她就和萍萍姐姐一块儿来了：“叔叔姨姨，今年这个年可是拜晚了，您二老儿可别见怪呀。” 爹娘更乐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儿说：“不晚、不晚，闺女来了就是年。”
我上初三的那年，哥哥居然和美丽姐姐结婚了，这个大喜事着实让我兴奋了好一阵子。因为在外地上学不常回家，他俩咋结上婚的我都不知道了，只是来来回回听娘说，一开始美丽娘不同意，可是拗不过美丽姐姐（呵呵，现在是嫂子啦），只好同意啦！从那一年起，美丽姐姐就在我家过年了，和我们一起招呼一波波来家里拜年的亲朋好友，大家都纷纷夸娘有福气，娶了这么好个儿媳妇，小后生小媳妇们则纷纷调笑哥哥嫂子的恩爱样儿……可是那个大年初一，我却没看见萍萍姐姐来拜年，想悄悄问问娘，话刚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心里不由得黯然：“我要是有两个这么帅的哥哥就好了……”
第二年放假回来，听说萍萍姐姐嫁给县城南边一个民办老师了，离得远不常回来。出嫁的女儿一般都是年初二回娘家，才走亲串友拜大年。每到年初二，我都在欢声笑语中巴望着能在拜年的人群里看到萍萍姐姐那柔情似水的样子，可是每每都是失望。后来，哥哥嫂子有了一双儿女，听说萍萍姐姐也生了一个大胖小子，抱着孩儿拜大年、孩子们混在一起玩耍的时候，我又看见了萍萍姐姐，她和嫂子一样变胖乎了，有了很多成熟女人的风韵，看着又喜气又让人爱。
再后来，我竟然远嫁到山东了。每个大年我也是想尽办法回家过年，年初二和两位姐姐一块儿去给乡里乡亲拜大年成了我的牵挂。每个年初二，萍萍姐姐一家三口的晚饭一定和我们一起在哥哥嫂子家吃。嫂子热情周到、做事情麻利，不一会儿张罗一大桌子饭菜，哥哥还是那样不多言语，忙前忙后照应大家，三家人亲如兄弟姐妹，几乎无话不谈。看着四五个孩子在院子里穿梭打闹，贴窗花、放鞭炮……时光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还是那么年少无猜、纯情可爱……
摄影：王红正
“正月里、正月正，正月十五挂红灯，红灯挂在大门外，单等五呀哥哥上工来……”一曲回肠荡气、缠绵婉转的《挂红灯》，不知道啥时候在耳边响了起来……那遥远的山村，那美丽的故乡，那些淳朴善良、浪漫多情的年轻男女，那种大胆泼辣、敢爱敢恨的美好情感，就像这一曲曲动人的二人台小曲，在晋蒙大地、黄河两岸蔓延婉转，让远在他乡的人心牵之、梦绕之、魂系之……
“连成哥哥，小妹子给你拜年啦！” 幕帘一挑，一声清脆，一曲台词一场戏啊！戏如人生，人生如戏，且行且珍惜……
摄影：郭耀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