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经-风-国风·郑风21篇(原文译文)
国风·郑风
缁衣 将仲子 叔于田 大叔于田 清人 羔裘 遵大路 女曰鸡鸣 有女同车 山有扶苏 萚兮 狡童 褰裳 丰 东门之墠 风雨 子衿 扬之水 出其东门 野有蔓草 溱洧
缁衣
所属分类:国风·郑风
缁衣之宜兮,敝予又改为兮。适子之馆兮。还予授子之粲兮。
缁衣之好兮,敝予又改造兮。适子之馆兮,还予授子之粲兮。
缁衣之席兮,敝予又改作兮。适子之馆兮,还予授子之粲兮。
【注释】
缁〔zī〕衣:古代用黑色帛做的朝服。
宜:此指合身。
敝:破损,败坏。
改为:另制,重造。
适:去,往。
馆:公署。
还:回来,返回。
粲〔cān〕:本指上等白米,此处指代餐食。粲,同“餐”。一说新衣鲜明貌。
好〔hǎo〕:便宜,合宜。
改造:另制,重制。
席:宽大。
改作:重制,另制。
【翻译】
黑色朝服很合身,破了我再重做一套。到你的官署去吧,回来我给你饭食款待。黑色朝服很合宜,破了我再新造一套。到你的官署去吧,回来我给你饭食款待。黑色朝服很宽大,破了我再另制一套。到你的官署去吧,回来我给你饭食款待。
【解读】
《缁衣》是郑风的第一首诗,这首诗在古代典籍中常常提到,且成为君王“好贤”的象征性诗歌。毛诗序认为此诗是对郑武公的称颂,因其“父子并为周司徒,善于其职”,所以“国人宜之,故美其德”。朱熹《诗集传》也赞同此说,方玉润《诗经原始》则点明为“美武公好贤之诗”。另外也有现代学者认为此诗主人公是卿大夫的妻妾,诗歌描写的是二人之间的家庭温情,鉴于古时朝廷有为命官修缮朝服之制,以及“授”字极少用于下对上的习惯,这种说法尚有待商榷。
全诗共有三章,每章四句,皆是叠章结构。每章前二句表达的都是同一个意思:即为这位卿士重制破旧的“缁衣”,为避免文字重复,形容衣服合身和表达重制衣服之词都进行了略微的变动。而“缁衣”作为上朝的礼服,说其宽大合身,也暗示出大夫内在具有美好的德行,才与这外在庄严的服饰相匹配。除了以重制礼服作为贤士的礼遇,还有等他从官署回来时给予“粲”的优待。“粲”一词的解释不一,其本意为上等的白米,古代学者多认为此处“粲”通“餐”,指餐食;而近代有学者认为是指新衣鲜明貌。如取后说,则前后诗意发生重叠,且黑色的“缁衣”而有“鲜明”色泽,于理不通,所以并不可取。可见,从服饰再到饮食方面都对卿士关照备至,这在古时确实可为“礼贤下士”之典范。
本诗皆用赋体,未及比兴,看似是简单朴素的平铺直叙,背后却透露出古时重视衣冠礼仪的制度,以及贤君厚待人才的作风,这对于今天社会各个层次的领导者来说,都是具有深刻的借鉴意义的。
将仲子
所属分类:国风·郑风
将仲子兮,无逾我里,无折我树杞。岂敢爱之?畏我父母。仲可怀也,父母之言亦可畏也。
将仲子兮,无逾我墙,无折我树桑。岂敢爱之?畏我诸兄。仲可怀也,诸兄之言亦可畏也。
将仲子兮,无逾我园,无折我树檀。岂敢爱之?畏人之多言。仲可怀也,人之多言亦可畏也。
【注释】
将〔qiāng〕:表示请求或希望之意,一说发语词。
仲子:对兄弟中排行为第二者的尊称,相当于二哥或二弟。
踰:翻越。
里:居处,古时以五家为邻,五邻为里。一说里弄,街巷。
树杞:种植的杞树,一说杞树。杞,杞柳,一说枸杞。
爱:爱惜,珍爱。
怀:思念。
桑:桑树。
檀:檀树,落叶乔木,木质坚硬,可制家具、工艺品等。
【翻译】
恳请我的二弟啊,不要翻越我的屋宅,不要摧折我种的杞树。难道我敢怜惜它么?我是害怕我的父母。二弟固然令人挂怀,父母的话语也可让人畏惧。恳请我的二弟啊,不要翻越我的墙垣,不要摧折我种的桑树。难道我敢怜惜它么?我是害怕我的各位兄长。二弟固然令人挂怀,各位兄长的话语也可让人畏惧。恳请我的二弟啊,不要翻越我的园圃,不要摧折我种的檀树。难道我敢怜惜它么?我是害怕别人多言。二弟固然令人挂怀,别人的多言也可让人畏惧。
【解读】
《将仲子》一诗的主题,《毛诗序》概括为讽刺郑庄公之作,影射正是郑庄公纵容其母武姜和其弟共叔段,最终酿成政变之祸的一段史实。《毛诗序》认为由于“弟叔失道而公弗制,祭仲谏而公弗听”,最终导致“小不忍以致大乱焉”的后果。现代学者多认为这是一首青年女子写给恋人的情诗,鉴于古时以“仲子”称呼情人或丈夫既无先例可寻,又无确凿考证,这种说法在此不取。
全诗共分三章,每章八句,皆运用了复沓手法。各章都以带有希望或请求语气的“将仲子兮”起句,继而说出所求之事,就是不要翻越我的“里”“墙”“园”,不要摧折我的“杞”“桑”“檀”三树。这个请辞似乎蕴含深意。郑玄在《笺注》中认为“无踰我里”暗喻的是“无干我亲戚”,“无折我树杞”暗喻的是“无伤害我兄弟”。鉴于古时有“兄弟阋墙”之说,此诗中出现的“里”“墙”“园”可能含有兄弟骨肉同室操戈的寓意,而诗人也只是恳请“仲子”不要做这些事,而无采取必要防范措施,事实上已陷入被动。各章后五句以相同的句式道明诗人苦衷:不是我吝惜过度,只是在兄弟之情以外,所“可畏”的还有父母、诸兄和他人的言语,所谓“人言可畏”,自然不能不担忧。然而不是出于道义原则,只是因“畏人言”才劝阻“仲子”做这些“僭越”之事,势必会卖下骄纵之祸的导火索,郑庄公和共叔段、武姜之事也充分证实了这一点。
这首诗结构分明,全用赋法,兼用暗喻、象征等手法,深刻地传达出兄弟至亲之间不应徇私偏纵、“以情相处”,而要秉持正理、“以道相处”,对于今天家庭关系的处理具有很大的参考价值。
叔于田
所属分类:国风·郑风
叔于田,巷无居人。岂无居人?不如叔也。洵美且仁。
叔于狩,巷无饮酒。岂无饮酒?不如叔也。洵美且好。
叔适野,巷无服马。岂无服马?不如叔也。洵美且武。
【注释】
叔:本指兄弟中排行第三者,引申为年岁较小者。一说为国人对共叔段的尊称,一说指年轻猎人。
于田:去田猎。于,去,往。田,同“畋”,打猎。
洵〔xún〕:诚然,确实。
适:去,往。
服马:乘马,以马驾车。一说骑马之人。
【翻译】
小叔外出去打猎,里巷没有居家的人。难道没有居家之人?只因都不如小叔,他确实具有美德和仁心。小叔外出去狩猎,里巷没有饮酒的人。难道没有饮酒之人?只因都不如小叔,他确实具有美德和善品。小叔外出去郊野,里巷没有驭马的人。难道没有驭马之人?只因都不如小叔,他确实具有美德和武风。
【解读】
《叔于田》这首诗的内容,并没有透露给我们较多时代背景,因此对此诗的解读也有较多异议。《毛诗序》认为此诗仍是对郑庄公骄纵其弟的讽刺,认为在“叔处于京,缮甲治兵,以出于田,国人说而归之”的背景下,郑庄公却不知遏制其势力,最终酿成变乱之祸。朱熹《诗集传》怀疑此诗“亦民间男女相说之词也”,近现代学者有附和此说者,也有人提出“赞美猎人之歌”等说法。
本诗共分三章,每章五句,全用叠咏句式。各章前二句都是直叙“叔”外出郊野或狩猎之事,进而才用连用三次夸张手法,以“巷无居人”“巷无饮酒”“巷无服马”之景反衬“叔”的出游所造成的轰动效应,这也暗示出此“叔”应非寻常之辈,而是当地极具号召力的一位领袖人物。紧接着就用三个自问自答的设问句,引出全诗主题——对“叔”的赞颂。这个赞颂不仅总称其“美”,以“仁”“好”“武”三德分列三章,而且还用“不如叔也”的对比,将“叔”卓然出众的风采渲染到了极致。
本诗层次清晰,语言清新隽永,铺陈、夸张、顶真、设问等多种艺术手法的运用尤为娴熟,也对后世的诗文创作产生了一定的影响力。如唐代韩愈《送温处士赴河阳军序》中“伯乐一过冀北之野而马群遂空”,“吾所谓空,非无马也,无良马也”数句,句式就与本诗十分接近。
大叔于田
所属分类:国风·郑风
叔于田,乘乘马。执辔如组,两骖如舞。叔在薮,火烈具举。袒裼暴虎,献于公所。将叔勿狃,戒其伤女。
叔于田,乘乘黄。两服上襄,两骖雁行。叔在薮,火烈具扬。叔善射忌,又良御忌。抑罄控忌,抑纵送忌。
叔于田,乘乘鸨。两服齐首,两骖如手。叔在薮,火烈具阜。叔马慢忌,叔发罕忌,抑释掤忌,抑鬯弓忌。
【注释】
田:同“畋”,打猎。
乘乘〔chéng shèng〕马:乘着四匹马拉的车。前一“乘”为动词,乘坐、搭乘之意;后一“乘”为名词,古以四马一车为一乘。后文“乘乘黄”与“乘乘鸨”与此用法相同。
辔〔pèi〕:驾驭马匹的嚼子和缰绳。
组:具有纹饰的宽丝带。
两骖〔cān〕:驾车四马中外侧的两马,后同。
薮〔sǒu〕:多草木的湖沼地带,一说人或物聚集的地方。
火烈:持火把者的行列,后同。烈,通“列”。
具:同“俱”,全,都。
袒裼〔tǎn xī〕暴虎:袒裼,脱去上衣,裸露肢体。暴虎,空手和老虎搏斗。
公所:国君居处。
将〔qiāng〕:表示请求或希望之意。
狃〔niǔ〕:习惯,习以为常,引申为轻率。
女〔rǔ〕:“汝”的假借字,你。
乘〔shèng〕黄:四匹黄色的马。
两服:驾车四马中中间夹着车辕的两马,后同。
上襄:犹上驾,马之最良者。一说并驾车前,一说奔马抬头。
雁行:形容排列整齐而有次序。
(17)忌:语尾助词,无实义,后同。
(18)良御:擅长御马。
(19)抑:句首语助词,无实义,后同。
(20)磬〔qìng〕控:纵马和止马,泛指驭马。
(21)纵送:射箭与逐禽,泛指骑猎。
(22)乘鸨〔shèng bǎo〕:四匹黑白杂毛的马。鸨,通“駂”。
(23)阜〔fù〕:旺盛。
(24)发:放箭。
(25)罕:稀少。
(26)释掤〔bīng〕:打开箭筒盖。掤,箭筒盖。
(27)鬯〔chàng〕弓:把弓藏入弓袋。鬯,通“韔”,弓袋。
【翻译】
小叔外出去打猎,乘着四匹马拉的车子。他手执的缰绳好像宽丝带,外侧的两马如在舞动。小叔在草木茂盛的湖沼,队列的火把全都高举。他袒露上身赤手搏虎,带回献予国君居处。希望小叔不要轻率,警戒老虎伤害到你。小叔外出去打猎,乘着四匹黄马拉的车子。中间的两马都是最良,两侧的两马排列有序。小叔在草木茂盛的湖沼,队列的火把全都高扬。小叔善于射箭,又擅长御马,纵马奔驰或止马不前,引弓射箭或追逐禽兽。小叔外出去打猎,乘着四匹黑白杂毛的马拉的车子。中间的两马齐头并进,两侧的两马如双手配合。小叔在草木茂盛的湖沼,队列的火把全都旺盛。小叔的马缓慢行走,小叔射箭越来越少,打开箭筒盖把箭收起来,用弓袋把弓藏起来。
【解读】
《大叔于田》一诗的主旨,《毛诗序》紧承以上诸篇仍旧判为“刺庄公也”,认为此诗写的是庄公之弟共叔段“多才而好勇,不义而得众”之事。刘沅《诗经恒解》则进一步揭示讽刺庄公之因,是叔段武勇善射,而“庄公不能善教之以成其材,又不能善用之以全其才,而使陷于恶”。今人对此诗的解读,则以“赞美猎人”说和“女子赞美情人”说为主。鉴于当时国人对共叔段即有“大叔”的尊称,且诗中反复渲染的四马驾车及专举火把的“火烈”等排场,绝非平民所能置办,故今人之说不足采取。
本诗共分三章,每章十句,全用赋法。以结构而言,后两章复沓程度较高,前一章有数句则相对对立。各章首二句交代“叔”骑马狩猎的阵仗,都是以四马并排驾车,只不过四马毛色发生变化,表明此诗所写的狩猎应非一次。诗人描写四匹驾车的马十分详尽,除了其毛色,还用“如舞”“上襄”“雁行”“齐首”“如手”多词分别摹写了“两服”“两骖”的驾车动态,生动贴切。诗中还提到了专持火把的队列“具举”“具扬”“具阜”的阵仗,表明此狩猎应发生于晚间,也暗示了主人公“叔”身份的高贵。对于“叔”骁勇强悍的狩猎之风,诗人耗费了大量笔墨予以表现。如第一章中有“执辔如组”的飒爽之姿,还有“袒裼暴虎”的激烈场面;第二章中有“善射”“良御”的娴熟才情,还有“磬控”“纵送”的高超技巧,无不展现着“叔”过人的胆识气魄和出类拔萃的射御才能。末章主要描写了“叔”狩猎完毕收箭纳弓的悠闲姿态,是对“叔”英武气度的一个侧写和补充。
全诗张弛有度,动静结合,极具画面感和情节性,如同一个故事剧本,从发展推进到高潮,高潮过后又舒缓下来。清代姚际恒在《诗经通论》中点评此诗说:“描摹工艳,铺张亦复淋漓尽致”,甚至认为此诗是汉代扬雄《长杨赋》《羽猎赋》等辞赋之祖,见地颇为深刻独到。
清人
所属分类:国风·郑风
清人在彭,驷介旁旁。二矛重英,河上乎翱翔。
清人在消,驷介麃麃。二矛重乔,河上乎逍遥。
清人在轴,驷介陶陶。左旋右抽,中军作好。
【注释】
清人:指清邑的军队。清,郑国邑名,在今河南中牟之西。
彭:郑国邑名,在郑、卫两国边界,今河南中部。
驷介旁旁:驷介,由四匹披甲马挽引的战车。旁旁,强壮有力貌。
二矛重〔chóng〕英:二矛,酋矛和夷矛。重英,指矛柄上有两重画饰,一说指矛上的两层缨。
翱翔:遨游,一说徘徊不进。
消:郑国邑名,在黄河边。
麃〔biāo〕麃:勇武貌。
重〔chóng〕乔:指矛上悬缀雉羽的勾,一说指矛上用雉羽作的缨。
逍遥:缓步行走貌,一说彷徨、徘徊不进。
轴:郑国邑名,在黄河边。
陶陶:驱驰貌。
左旋右抽:御者在左,掉转车驾;武士在右,抽刃击刺。旋,调转车头,引申为回归、返回。抽,抽刀。
中军作好:中军,古代作战三军之一,主将就在中军发号施令。作好,指军容威严。
【翻译】
清邑的军队驻守在彭邑,牵引战车的披甲四马矫健有力。酋矛和夷矛柄上有两重画饰,在黄河边上遨游不息。清邑的军队驻守在消邑,牵引战车的披甲四马强壮勇武。酋矛和夷矛上用勾悬缀着雉羽,在黄河边上缓缓行走。清邑的军队驻守在轴邑,牵引战车的披甲四马驱驰不休。左侧御者回转车头、右侧武士抽刀击刺,中军主将仪容威严。
【解读】
《清人》一诗的创作,有着比较明确的时代背景。公元前年狄戎侵略卫国,因郑、卫两国毗邻,郑文公担忧狄人渡过黄河南侵郑国,就派自己憎恶的高克领兵去黄河边抵御。很长时间郑文公都没有召回高克的军队,最后军队溃散四归,高克也逃奔到了陈国。《毛诗序》认为此诗为郑国公子素所作,讽刺的是“高克进之不以礼,文公退之不以道,危国亡师之本”。
全诗共分三章,每章四句,除末二句外皆是重章结构。初读之下,感受到的似乎只是清邑军队的盛大阵仗和凛凛威风。比如形容“驷介”的雄健勇武用了“旁旁”“麃麃”“陶陶”三词,形容兵士所持“二矛”的精致华美用了“重英”“重乔”二词,还有形容在黄河边行进的队伍用了“翱翔”“逍遥”二词,俨然一派威武自得的气势。再加上文末对于车上左侧御者、右侧勇士和中军主将的描摹,更是展示出一幅骁勇猛悍、杀气腾腾的作战场景,更让人以为这是对军队的一曲赞美之歌。然而结合相关史实和诗中“彭”“消”“轴”三地名的暗示,即可推知此诗意在讽刺郑文公和高克。诗人用这种反话正说的手法,含蓄地对高克军队溃散叛逃之事进行了辛辣的嘲谑讥讽,顺带也暗讽了郑文公因个人好恶不当处置军队的失德之举。
本诗纯用赋法,善描细节,且多用叠词,使诗句具有音韵上的美感。诗人在通篇埋下反语的巧妙布局,只有在读完全诗之后才能“恍然大悟”,加强了本诗的讽刺意味,读来饱含意蕴,发人深省。
羔裘
所属分类:国风·郑风
羔裘如濡,洵直且侯。彼其之子,舍命不渝。
羔裘豹饰,孔武有力。彼其之子,邦之司直。
羔裘晏兮,三英粲兮。彼其之子,邦之彦兮。
【注释】
羔裘:羔羊皮做的裘衣,古代诸侯的朝服。
濡:柔顺润泽貌。
直:正直。
侯:美,有威仪。
渝:改变,违背。
豹饰:古人衣袖边缘用豹皮制成的纹饰。
孔:甚,很。
司直:负责匡正他人过失的官员,近似于今天的司法、检察类官员。
晏:鲜艳,华美。
三英:本指皮衣上的素丝装饰,此处比喻正直、刚克、柔克三德。
粲:鲜明灿烂貌。
彦:贤士,才德出众之人。
【翻译】
羔皮裘衣柔顺润泽,此人确实正直又威严。那样的一个人啊,即使舍去生命也矢志不渝。羔皮裘衣豹饰袖口,此人非常勇武而有力。那样的一个人啊,就是国家正人过失的官员。羔皮裘衣鲜艳华美,三种美德光辉又灿烂。那样的一个人啊,就是国家才德出众的贤士。
【解读】
对《羔裘》这首诗的解读,主要有两派观点。一派是《毛诗序》的讽刺说,认为此诗通过赞美古时在朝君子反讽当今朝中大夫;一派是朱熹《诗集传》的赞美说,认为此诗作以赞美郑国名臣子皮、子产。这两种说法截然不同,根据清代朱鹤龄、陈启源等人论证,子皮、子产等人生活的时代比《诗经》收录诗歌的时代要晚五六十年,因此朱熹之说难以成立。
全诗共分三章,每章四句,基本上都运用了叠章手法。各章首句都是对“羔裘”的细致描写,从其柔顺润泽的质地,到袖口豹皮的纹饰,再到总结说其华美艳丽,不难看出诗人的背后之意是,有如此之德者才能与如此之衣相配。继而诗人就借“彼其之子”提出理想中的大夫所应具有美德,包括正直、威严、忠贞、勇武等,并且以“三英”作为归纳。“三英”在古注中都解释为正直、刚克、柔克三种美德,表明只有具备这些品质的“彦才”方堪为国家“司直”之官,也暗示了如今的在朝者虽然依旧身着华美礼服,却已经丧失了古人这些品德,嘲讽之意跃然纸上。
和前首《清人》相似,此诗在讽刺的立意方面是非常含蓄委婉的,这也间接导致了后世对此诗的理解产生了分歧之说。然而以具体可见的事物比喻相对抽象的品质,这种手法使得诗作的主题更加鲜明,意蕴也更加深刻。
遵大路
所属分类:国风·郑风
遵大路兮,掺执子之祛兮,无我恶兮,不寁故也!
遵大路兮,掺执子之手兮,无我魗兮,不寁好也!
【注释】
遵:顺着,沿着。
掺〔shǎn〕:执持,揽持。
袪〔qū〕:袖口。
恶〔wù〕:憎恶,厌恶。
寁〔zǎn〕:快速,此指立即贯彻、实行。一说立即断绝、抛弃。
故:先君之道。一说故旧之情,一说故人。
丑:厌恶,憎恶。
好〔hào〕:善道,一说交好。
【翻译】
沿着大道行走啊,执持着你的衣袖。不要对我感到厌恶,因为没有立刻实行故道。沿着大道行走啊,执持着你的双手。不要对我感到憎恶,因为没有立刻实行善道。
【解读】
关于《遵大路》一诗的主旨,历来也有多种不同说法。《毛诗序》认为是“庄公失道,君子去之”而国人思怀君子之诗,而朱熹《诗集传》认为是“淫妇为人所弃”之诗,此外还有“妻子送别丈夫”说、“故人相送唱和”说,及近现代学者多持的“弃妇”说等。
这首诗的主旨很难确定,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对“寁”一字在诗中的含义有着不同的说法。寁的原本释义是迅速、快捷,然而在诗中用作动词,因此就产生了“立即弃绝”和“立即实行”两种解读。前者是从诗中“子”的角度而言,认为是诗人希望“子”不要不念旧情之辞;后者是《毛诗序》的观点,是从郑庄公的角度而言,认为是诗人对国君摒退“子”的解释,借以表达挽留对方之意。如依前者之说,则知“不寁”之句和前“无我”之句成为平行关系,则应采用相同句式,不宜再换“无”为“不”。且“不寁”之句句末的语气词“也”与其他句的“兮”不同,结合诗句表露出的语气,宜判定“不寁”之句为解释之辞,因此此处从《毛诗序》之说。
本诗仅有两章,每章四句,全用叠咏。主要的场景就是“大路”边上,主要的事件就是诗人执持“子”的衣袖和手对其挽留。诗人为了不引起对方的反感,特意结合当时的政治背景进行解释,流露出思怀君子的一片殷切之心。此诗仅截取一个镜头布景勾勒,文字却简短隽永,余韵悠长。清代牛运震《诗志》中评论此诗曰:“恩怨缠绵,意态中千回百折”,可谓得其睛眸。
女曰鸡鸣
所属分类:国风·郑风
女曰鸡鸣,士曰昧旦。子兴视夜,明星有烂。将翱将翔,弋凫与雁。
弋言加之,与子宜之。宜言饮酒,与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知子之来之,杂佩以赠之。知子之顺之,杂佩以问之。知子之好之,杂佩以报之。
【注释】
昧旦:破晓,天将明未明之时。
兴:起来。
视夜:查看夜色。
明星:启明星,即金星。
有烂:明亮,灿烂。有,语气助词,无实义。
弋凫〔yì fú〕:射猎野鸭。弋,用带绳子的箭射猎。凫,俗称野鸭,常群游湖泊中,能飞。
言:语气助词,无实义,后同。
加:加豆,古代祭祀宴享时盛放食物的一种容器,此处指以加豆盛放。一说射中。
宜:享用菜肴,一说烹饪。
御:使用,弹奏。
静好:安静和美。
来〔lài〕:假借为“赉”,慰劳。一说到来。
杂佩:总称连缀在一起的各种佩玉。
顺:和顺。
问:慰问,问候。
好〔hào〕:爱好,喜好。
【翻译】
女子说鸡已啼鸣,男子说天未破晓。你起来观察夜色,启明星熠熠发亮。鸟雀即将展翅翱翔,用箭射下野鸭和大雁。射落后用加豆盛装,和你一起享用佳肴。此时适宜饮用美酒,和你一同白头到老。琴瑟弹奏起来,莫不安宁美好。知道你慰劳我,拿杂佩送给你。知道你顺遂我,拿杂佩慰问你。知道你喜欢我,拿杂佩报答你。
【解读】
关于《女曰鸡鸣》这首诗的主题,古今也多有异议。《毛诗序》认为是借古讽今之作,讽刺的是今人“不说德而好色”的堕落之风。《毛诗正义》进一步指出是郑庄公之时,“朝廷之士不悦有德之君子,故作此诗”。朱熹《诗集传》以为“此诗人述贤夫妇相警戒之词”,而今人则多认为此诗描写了一对夫妻间的温情厚意。
全诗共分三章,每章六句,各章之间相对独立。舍去对诗旨的争论,仅从诗意体会,这首诗也是独具魅力的。首章二句以一男一女的对话形式,点明故事很可能发生在一对夫妻之间。妻子催促丈夫说已经“鸡鸣”,丈夫则推脱说尚在“昧旦”,而且让妻子起来去查看夜色,说启明星都还在闪烁——风趣而有人情味,呈现出一副极具画面感的家庭日常图。然后诗人以鸟雀即将翱翔暗示破晓到来,于是男子整装出发射猎“凫”和“雁”。此后描写了以猎物烹饪、美酒佐肴、琴瑟相合的“静好”场面,而且发出了“与子偕老”的旦旦誓言。末章与《木瓜》一诗的内容有几分类似,都是以贵重之物酬报他人的深情厚谊,三次叠唱加强了诗歌的语气,也将全诗的情感推向了高潮。
本诗对话由短而长,节奏由慢而快,情感由舒缓而热烈,富有浓郁的生活气息和人文色彩。虽全用赋法,却呈现出一幅幅生动鲜明的连环画面,人物的个性特点和情感互动也表达得十分到位,读来赏心悦目,意趣盎然。
有女同车
所属分类:国风·郑风
有女同车,颜如舜华。将翱将翔,佩玉琼琚。彼美孟姜,洵美且都。
有女同行,颜如舜英。将翱将翔,佩玉将将。彼美孟姜,德音不忘。
【注释】
同车:同乘一车,形容男女结为夫妇,相爱情深。一说男子驾车到女家迎娶。
舜华〔huā〕:木槿花。华,同“花”。
琼琚〔jū〕:精美的玉佩。
孟姜:齐君之长女,亦泛指世族妇女或美貌女子。
都〔dū〕:闲雅美好。
英:花。
将将〔qiāng qiāng〕:同“锵锵”,此指玉石撞击之声。
德音:美好的品德声誉。
【翻译】
有位女子与我同乘一车,她的容颜就如木槿花一般。去往四处漫步遨游,身上佩戴着精美玉石。那美丽的姜氏长女,确实漂亮又温婉。有位女子与我同行,她的容颜就如木槿花一般。去往四处漫步遨游,身上的佩玉锵锵作响。那美丽的姜氏长女,美好的声名难以忘怀。
【解读】
《有女同车》显然是一首涉及男女情悦的诗歌,然而关于具体的诗旨,历来学者亦有较大分歧。《毛诗序》的观点较为复杂,认为此诗创作的背景是郑国“太子忽尝有功于齐,齐侯请妻之;齐女贤而不取,卒以无大国之助,至于见逐”,认为此诗正是郑国人作以讽刺太子忽的。朱熹《诗集传》则怀疑这是一首“淫奔之诗”,而现当代学者多认为这是一首贵族青年男女的恋歌。
本诗共有三章,每章六句,皆用叠咏手法。这位与诗人“同车”“同行”的女子,诗人花了大量的笔墨去渲染她的仪容和品德之美。除了以木槿花比喻其娇艳容颜,还以“翱翔”形容其雍容自得的优游之姿,乃至以“琼琚”“将将”描摹其佩玉的盛多华美,都极尽铺排之能事。对女子品质德行方面的描写,虽然只有“洵美且都”“德音不忘”二句有所涉及,但与置于全诗中来看,恰与其美貌相得益彰、交相辉映,实是以点滴笔墨现其神韵的绝妙一笔。
本诗纯用赋法铺陈,文笔优美华丽,设喻新颖奇巧,音韵圆转谐畅,极具艺术感染力。本诗也对后世描写人物的文学作品有重要影响,清代姚际恒在《诗经通论》中指出,宋玉《神女赋》中“婉若游龙乘云翔”之句,曹植《洛神赋》中“翩若惊鸿”“若将飞而未翔”等句,都由本诗中的诗句脱胎而来。
山有扶苏
所属分类:国风·郑风
山有扶苏,隰有荷华。不见子都,乃见狂且。
山有乔松,隰有游龙,不见子充,乃见狡童。
【注释】
扶苏:一种小型树木,一说为桑树。
隰〔xí〕:低湿之地。
荷华:即荷花,“华”同“花”。
子都:公孙子都,春秋时期郑国人,原名公孙阏,字子都,公子吕之子,相貌英俊。此处用作美男子的代称。
狂且〔jū〕:举止轻狂之人。且,语气助词,无实义,一说拙、钝义。
桥松:高大的松树。桥,通“乔”,高大。
游龙:植物名,又名荭草、红蓼等,可作观赏植物或入药。
子充:郑国人,相貌俊美,此处亦为美男子代称。
狡童:姣美的少年,“狡”通“姣”。
【翻译】
山上长着扶苏树,低湿水沼中开着荷花。没有看到俊美的子都,却看到举止轻狂之人。山上长着高大的松树,低湿水沼中生有荭草。没有看到善美的子充,却看到面容姣美的少年。
【解读】
关于《山有扶苏》这首诗的主旨,古今的解读可谓众说纷纭。《毛诗序》承袭上篇《有女同车》,判定此诗是对公子忽的讽刺,运用反语以体现其“所美非美然”之旨,朱熹《诗集传》则认为此诗所写是“淫女戏其所私者”。此外还有“巧妻恨拙夫”说、“女子遇恶少”说、“女子怨无偶”说等。现代学者多倾向于朱熹的观点,但反对其“淫女”的定性,认为此诗呈现的是一位年轻女子以戏谑口吻与爱人欢会嬉闹的场景。
本诗共有二章,每章四句,皆运用叠咏手法。各章首句分别以山上“扶苏”“桥松”起兴,次句分别以“隰”中“荷华”“游龙”起兴,一共提到了四种植物。山上和“隰”里各两种植物,前者陆生,后者水生;前者高大,后者微小;前者青翠,后者泛红。这种错落有致、相互映衬的布景确实匠心独运,使得诗句间顿时显现出一幅幅鲜活灵动的画面来。各章后二句都是相同句式,采用正反对照的手法彰明主题。子都是仪容俊美的象征,与之对应的是举止轻狂的“狂且”;子充是品德贤良之人,与之对应的是徒有其表的“狡童”。在这两组对比之下,可以看到诗人的用意是褒“容美且德良”,贬“轻狂而不实”。如果认为此诗为女子戏谑情人之诗,那么“狂且”“狡童”二词都带上“假贬”意味。然而从逻辑性和文化习惯而言,以“狡童”用作“假褒”尚可理解,而用作“假贬”则令人费解,因为“假贬”之词往往本身就带有贬义。基于这一点,此处认为“狂且”“狡童”二词为讽刺之辞。
本诗用语平实,构思精巧,工于布景起兴,善用对照反衬。虽然只有短短八句,却佳句频出,意蕴深藏,诚为刺咏诗中的名作。
萚兮
所属分类:国风·郑风
萚兮萚兮,风其吹女。叔兮伯兮,倡予和女。
萚兮萚兮,风其漂女。叔兮伯兮,倡予要女。
【注释】
萚〔tuò〕:草木脱落的皮、叶。
女〔rǔ〕:同“汝”,后同。
叔兮伯兮:古时以伯〔孟〕、仲、叔、季作为兄弟长幼的排序。叔常指年较少者,伯常指年较长者,合用相当于“弟兄”之意。
倡:同“唱”,发起唱咏。
和〔hè〕:唱和,应和。
漂:同“飘”,飘动。
要〔yāo〕:完成,指歌收腔。
【翻译】
落叶啊落叶,风吹动着你。弟兄们啊,你们歌唱我来应和。落叶啊落叶,风飘动着你。弟兄们啊,你们歌唱我来收腔。
【解读】
《萚兮》也是一首简短而意蕴悠长的诗歌。此诗的主题亦说法较多,难以确定。《毛诗序》承袭一贯的政治相关性,认为此诗仍旨在讽刺郑昭公,是“君弱臣强,不倡而和”之诗。朱熹《诗集传》认为是“淫女之词”,却没有提供明确凭据。近现代学者多认为这是一首感慨人生和岁月的诗歌,在没有其他佐证的情况下,不失为一种合理的解读。
全诗仅有两章,每章两句,皆是工整的复沓结构。各章皆以枯枝落叶随风吹动起兴,暗示了秋季的时节,也营造出一种萧瑟凄凉的氛围。自古以来,秋的意象就与岁月流逝、人生易老的哲思和感喟密切相关,如屈原《九歌·湘夫人》“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孟浩然《早寒有怀》“木落雁南渡,北风江上寒”,杜甫《登高》“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这首诗亦是如此。各章后二句中诗人呼唤“叔伯”发声唱咏,自己应和收腔,一派和谐自得的场面。然而或许这“叔伯”根本就不在眼前,甚至也并非具体之人,或许它只是诗人的假借之辞,通过自导自演一出欢快的音乐剧,来抚慰自己哀伤落寞的心境。越是古老的歌谣,越是和乐的唱和,越是映衬出一种深沉的悲凉。
本诗意象鲜明,文辞清雅,音韵优美,读来极具艺术美感。诗人善于以微小的事物,传达出深厚的情感,在诸多咏怀诗文之中也是尤见功力的。
狡童
所属分类:国风·郑风
彼狡童兮,不与我言兮。维子之故,使我不能餐兮。
彼狡童兮,不与我食兮。维子之故,使我不能息兮。
【注释】
狡童:姣美的少年。狡,同“姣”。
维:因为。
餐:用餐,吃饭。
息:止息,休息。一说安睡。
【翻译】
那个姣美的少年啊,却不和我一起说话。因为他的缘故,使我无法用餐啊!那个姣美的少年啊,却不和我一起吃饭。因为他的缘故,使我不能止息啊!
【解读】
对于《狡童》这首诗的主旨,古今学者在理解上也存在较大分歧。《毛诗序》仍以为是讽刺郑昭公之诗,因其“不能与贤人图事”,遂致“权臣擅命”之局。朱熹《诗集传》认为“此亦淫女见绝而戏其人之词”,即女子为人所弃而嘲谑对方之语。现代学者则多认为是一位年轻女子遭遇失恋的内心独白。由于任何一方均无确凿凭证,此处对这些说法不予置评。
本诗共分两章,每章四句,全用叠章结构。各章首句均以赋法,直接点明了故事的主人公是一位“狡童”。“狡”通“姣”,一说通“佼”,皆有俊美、美好之意。诗人本来希望与这位“狡童”接近,可是他却不与我说话、共餐,对我不予理睬。这种冷漠的举动当然会伤到诗人热切的心,所以他在各章后二句反复强调:正是因为你的原因,我才不能“餐”也不能“息”,颇有些寝食难安的意味。自己的真挚殷切与对方的冰冷退避形成极大反差,凸显出诗人遭遇“冷暴力”后失望、忧愁的心理状态。
本诗纯以一人角度展开铺陈,以生动细腻的笔法对人物内心的细微波澜和剧烈冲突进行刻画,展现出诗人对心理描写深厚的掌控力。清代陈继揆在《读风臆补》中对诗中表露的情感评论说:“若忿,若憾,若谑,若真,情之至也”,的确精当贴切。
褰裳
所属分类:国风·郑风
子惠思我,褰裳涉溱。子不我思,岂无他人?狂童之狂也且!
子惠思我,褰裳涉洧。子不我思,岂无他士?狂童之狂也且!
【注释】
惠:宠爱,恩爱。
褰〔qiān〕:提起,揭起。
溱〔zhēn〕:郑国水名,源出河南密县东北。
我思:倒装结构,即“思我”。
狂童:轻狂顽劣的少年。
也且〔jū〕:语气助词,表感叹。
洧〔wěi〕:郑国水名,源出河南登封阳城山,东南流与溱水合。
【翻译】
你若宠爱思念我,就提起下衣渡过溱河。你若不思念我,难道没有其他的人?轻狂顽劣的少年啊!你若宠爱思念我,就提起下衣渡过洧河。你若不思念我,难道没有别的男子?轻狂顽劣的少年啊!
【解读】
《褰裳》这首短诗的主旨,从字面意思来看,很像是一位女子因恋人不来看望她而生出嗔怨之心,这也是大多数现代学者持有的观点。《毛诗序》解诗则一贯与历史、政治关联起来,认为这首诗写的是“狂童恣行,国人思大国之正己也”,即是说郑国公子突僭越礼法和太子忽争位,国人希望得到大国公正的裁决。在这种观点下,本诗中所写的内容又变为郑国与“大国”的关系,可以说这也是一种别有意趣的解读。
本诗共分二章,每章五句,各章仅改动二字,具有很高的重叠度。各章前二句运用赋法,直接道出诗人心思:如果“子”是真的“惠思”我,就敛衣渡河来看我。诗中所写的溱水和洧水都是当时郑国境内的河流,而且此二河最终汇合一处,因此诗人选择这二河来写可能具有某种象征意义。不论诗人这样说是假意试探还是真心来求,这都无疑是检验对方诚意的一块“试金石”。紧接着诗人便更进一步说,如果你不思念我(暗示的是你不来看我),难道不会有其他人吗?意谓自己并非只有对方一个选择,不必在对方面前放低身段苦苦哀求。其实这种半带威胁口吻的说辞,也是两方交往时用以牵制对方的常手段,不论用在人与人之间还是国与国之间,都可以成立。各章最末句似乎为斥骂之语,比之前的语气显得更加强烈,也许是因为“威胁”失效、谈判崩裂,也许是别有所指、指桑骂槐,这就给读者留下了无尽的想象空间。
全诗都是平铺直叙,未用比兴,然而合理的谋篇布局,使得全诗的情感脉络十分清晰。数次运用假设,使得本诗的情感发展层层递进、环环相扣,读来有种字字珠玑、步步紧逼的气势,具有很强的艺术震撼力。
丰
所属分类:国风·郑风
子之丰兮,俟我乎巷兮,悔予不送兮。
子之昌兮,俟我乎堂兮,悔予不将兮。
衣锦褧衣,裳锦褧裳。叔兮伯兮,驾予与行。
裳锦褧裳,衣锦褧衣。叔兮伯兮,驾予与归。
【注释】
丰:容貌丰满美好。
俟〔sì〕:等候。
送:从行,从嫁。
昌:硕大,健壮。
将:随行,从嫁。
衣〔yì〕:穿上衣。
褧〔jiǒng〕衣:枲麻类植物纤维制成的单罩衣,古代女子出嫁途中所穿,以蔽风尘。
裳〔cháng〕:穿下衣。
叔兮伯兮:叔、伯,此指迎亲之人。
驾:驾车。
归:归去,一说出嫁。
【翻译】
你的容貌丰满美好,你在巷里等候着我。后悔我没有跟你走啊!你的体格健壮魁梧,你在堂上等候着我。后悔我没有嫁给你啊!上身锦衣外罩麻衫,下身锦衣外罩麻衫。迎亲的各位叔伯啊,驾车我和你们一同出行。下身锦衣外罩麻衫,上身锦衣外罩麻衫。迎亲的各位叔伯啊,驾车我和你们一同归去。
【解读】
《丰》这首诗从字面来看,描写了一位女子因故未能与一位男子成婚,后来却为此感到后悔的故事。《毛诗序》判定此诗主题为讽刺郑国时弊,认为郑国存在“昏姻之道缺,阳倡而阴不和,男行而女不随”的问题,这种观点主要是从宏观层面的政治学和社会学角度而言。朱熹《诗集传》概括此诗主题说“妇人所期之男子已俟乎巷,而妇人以有异志不从。既则悔之,而作是诗”,这与近现代学者观点相同,主要是从个体微观角度而言。在对诗意的把握上面,这二种观点并没有本质的不同。
本诗共分四章,前二章每章三句,后二章每章四句,共十四句,叠咏手法也是在前后二章中分别运用。前两章是女子的回忆,主要描述了男子“丰”“昌”的仪容体魄,以及在“巷”和“堂”等候自己的情景,暗示男子本来有意要娶她,但她却未同意。然而现在她却感到追悔莫及,所以连发两句感叹,表明自己愿意从嫁之意。后两章是女子的设想,既然现实中已经铸下大错,不可挽回,那只有在幻想的境界中嫁给对方,聊以慰藉自己悔恨落寞之心。她详细地描写了自己身穿锦绣嫁衣、外罩麻布披风的情景,且在两章中颠倒次序,反复咏唱。继而又假想对方迎亲队伍驾车接迎自己的场面,不仅自己主动招呼迎亲之人为“叔伯”,而且还希望他们驾车带自己同归,出嫁的迫切意愿凸显无遗。幻想中的愿求越是殷切,梦醒后的悔恨便越是深长,这二者之间的巨大反差,使得诗人哀怨凝重的心绪渲染得无以复加。
本诗全用赋法,虚实结合,以回忆和幻想的内容分野,采用前后不同的复沓结构,构思奇巧而独特。以幻想之美好反衬幻灭之残酷,使得全诗被赋予一种浓郁的悲剧性,读来令人扼腕,又耐人寻味。
东门之墠
所属分类:国风·郑风
东门之墠,茹藘在阪。其室则迩,其人甚远。
东门之栗,有践家室。岂不尔思?子不我即!
【注释】
东门:东城门。
墠〔shàn〕:经过整治的郊野平地。
茹藘〔rú lǘ〕:即茜草,其根可作绛红色染料。
阪〔bǎn〕:山坡。
迩〔ěr〕:近。
栗:栗树,一种落叶乔木,果实称栗子,味甜可食,木材可供建筑或制造器物。
有践:排列整齐貌。有,语气助词,无实义。
即:接近,靠近。
【翻译】
东门附近有块平地,茜草长在山坡之上。他的房室离得较近,他的人却相距很远。东门附近长着栗树,人家屋舍排列整齐。怎会对你没有思念?你却不来与我相见。
【解读】
对《东门之墠》这首诗的主旨,古今学者的研究也存在较多差异。《毛诗序》承袭之前的解读,仍判定此诗主旨为讽刺郑国乱象,说郑国“男女有不待礼而相奔者也”,也就是男女不通过正统礼仪私自结合之风。方玉润《诗经原始》则另辟蹊径,认为此诗乃“托男女之情以写君臣朋友之义”。除此之外,还有清代傅恒“思怀隐士”说,及近现代学者多持的“女子思恋人”说等。
全诗共分二章,每章四句,少量使用了叠章结构。各章首句都分别以东城门的“墠”“栗”起兴,分别描写了山坡生长的茜草和排列整齐的房屋。一在郊野,一在街巷;一偏静态,一偏动态,这样的布景搭配可谓参差错落,动静相宜。不论是看到山坡上的“茹藘”,还是走到栗树边的“家室”,这些景物总能勾起诗人的思怀之心。故人的家舍就近在眼前,其人却早已远去,颇有种物是人非、人去楼空的沧桑感,也从侧面映衬出诗人睹物思人之情。在本诗末章,诗人运用设问和反问句式,自问自答,直抒胸臆,将全诗的情感发展推向了巅峰。
本诗文辞平实,不事雕琢,兼用赋兴、设问等法,使情感的表达含蓄委婉而不失真切,都来令人感同身受。姚际恒《诗经通论》评论本诗说:“以'远’字属人,灵心妙手……不露一'思’字,乃觉无非思,尤妙”,确为不虚之言。
风雨
所属分类:国风·郑风
风雨凄凄,鸡鸣喈喈。既见君子,云胡不夷。
风雨潇潇,鸡鸣胶胶。既见君子,云胡不瘳。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注释】
喈喈〔jiējiē〕:象声词,禽鸟鸣声。
云胡:为什么。云,句首语气词,无实义。胡,何。
夷:通“怡”,喜悦。一说平和。
胶胶:象声词,此指鸡鸣声。
瘳〔chōu〕:病愈,此指心病解除。
晦:昏暗。
【翻译】
风雨凄凄而降,鸡儿喈喈啼鸣。既已见到君子,为何还不怡悦?风雨潇潇而落,鸡儿胶胶啼鸣。既已见到君子,为何心病不愈?风雨有如暗夜,鸡儿啼鸣不止。既已见到君子,为何还不欣喜?
【解读】
与《谷风》《螮蝀》等诗类似,这也是一首以雨为背景的诗歌。关于《风雨》一诗的主题,古今学者的观点存在较大分歧。以《毛诗序》为代表的汉代诗学认为,此诗表达的是“乱世则思君子,不改其度焉”。朱熹《诗集传》则认为此诗主人公为“淫奔之女”,所写是她“见所期之人而心悦也”。近现代学者观点与朱熹接近,但反对给此女贴上“淫”的道德标签。
本诗共分三章,每章四句,皆是工整的复沓结构。各章首句皆以风雨起兴,形容风雨用了“凄凄”“潇潇”“如晦”三词,烘托出一种凄凉萧瑟的氛围。各章次句以鸡鸣起兴,运用“喈喈”“胶胶”二象声词模拟鸡鸣之声,再以“不已”一词作结,似乎透露出一种不安,又似乎暗示着有事发生。风雨交加,鸡鸣不止,这二者的互相映衬,仿佛正是现在主人公孤寂落寞而怀有希冀的心理写照。直到苦苦等待的“君子”终于出现在面前,他不禁激动起来,连续以三个反诘句表达心中难以抑制的喜悦之情,以“瘳”字比喻忧思遣除可谓生动而传神。
实际上,本诗所写的风雨和鸡鸣,既可以看作是比兴,也可以看作是赋法,虚或实皆无不可,毫不影响我们对诗作主题的理解。清代方玉润在《诗经原始》中点评说:“此诗人善于言情,又善于即景以抒怀,故为千秋绝调”,可以说是对此诗的最高赞誉。
子衿
所属分类:国风·郑风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注释】
衿〔jīn〕:古代服装下连到前襟的衣领,此指读书人的服装。
嗣音:保持音信。嗣,接续,连续。
佩:系在衣带上的饰物。
挑〔tāo〕兮达〔tà〕兮:挑达,亦作“挑挞”,往来相见貌。一说独自来去貌。
【翻译】
你的衣领颜色青青,我的心意悠悠不绝。纵然我没有去见你,你难道不继续通信?你的配饰颜色青青,我的思情悠悠不绝。纵然我没有去见你,你难道就不再回来?来来往往以求相见,就在城门望楼之上。一日没能与你相见,如同已有三月之长!
【解读】
《子衿》这首诗的主旨,《毛诗序》认为是对郑国学校教育废弛的讽刺,所谓“乱世则学校不修焉”;朱熹《诗集传》则仍从道德礼仪出发,认为“此亦淫奔之诗”。近现代学者主要从个体情感的角度出发,主张这是一首女子思念恋人之诗。
本诗共分三章,每章四句,前二章运用叠咏手法。首、次二章分别以“子衿”和“子佩”起兴,其色皆“青青”,且都与先秦读书人的服饰相关,这或许是诗人所思怀之“子”身份的一个暗示。所谓思物及人,想起“子”的穿着佩饰,自然会想到他本人,“悠悠”一词充分表露出诗人的殷切思怀之心。其后诗人反问对方:纵然我不去找你,难道你就不以音信相通,甚或不来亲自面见?表面上带有轻微埋怨的意味,背后也折射出一种久盼无果的失落和依依不舍的期待。最后一章将诗人的思怀之情渲染到了极致,他不仅踌躇不安地“挑兮达兮”,来回徘徊;还登上城门望楼瞭望远眺,心急如焚。这种心态在末二句中总结得十分到位:“一日不见,如三月兮”,深厚的心理描写功底被钱钟书赞为“已开后世小说言情心理描绘矣”。
这篇诗歌语言清新优美,情感自然真切,正如近人吴闿生所点评的“回环入妙,缠绵婉曲,末章变调”。此诗对后世文学作品亦有深远影响,曹操《短歌行》中“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一句就直接取自此诗。
扬之水
所属分类:国风·郑风
扬之水,不流束楚。终鲜兄弟,维予与女。无信人之言,人实诳女。
扬之水,不流束薪。终鲜兄弟,维予二人。无信人之言,人实不信。
【注释】
扬:激扬,一说悠扬。
束楚:成捆的荆条。
鲜〔xiǎn〕:少。
维:同“唯”,只,独。
女〔rǔ〕:同“汝”,你。
无信:不要相信。
迋〔kuāng〕:通“诓”,欺骗。
束薪:成捆的木柴。
不信:不可信任。
【翻译】
悠扬的流水,流不走成捆的荆条。家中终究少有兄弟,只有我和你而已。不要听信别人的流言,别人其实在欺骗你。悠扬的流水,流不走成捆的木柴。家中终究少有兄弟,只有我们两个人。不要听信别人的流言,别人其实不可相信。
【解读】
这首《郑风·扬之水》的内容与《王风·扬之水》比较相近,甚至诗中各章前二句也同样出现在《王风·扬之水》中。围绕本诗的主题,古今的《诗经》研究者展开了各种争论。《毛诗序》认为是君子悲悯郑昭伯“无忠臣良士,终以死亡,而作是诗也”,朱熹《诗集传》判定为“淫者”之间相互辩白之词,近人闻一多《风诗类钞》中则解读为“将与妻别,临行劝勉之词”。此外还有“兄弟相规”说,及现代学者多持的“妻子向丈夫辩白”说等。
本诗共分两章,每章六句,皆运用了叠咏手法。各章首句都以“扬之水”起兴,此“扬”字或释为激扬,或释为悠扬,结合后句“不流束楚”“不流束薪”来看,释为悠扬应更准确一些。“束楚”“束薪”在《诗经》中常常作为平民成婚的聘礼出现,因此这个符号可能是对诗中主人公二人关系的一个暗语,但也不排除是假借这个意象言其他类型的关系。接下来诗人说自己“终鲜兄弟”,表明自己六亲无依的现实处境,“维予与女”“维予二人”则更进一步拉近对方与自己的距离,凸显自己唯有对方可以相依共存。因此在这种情况下,自己怎么可能有不利对方的举动?所以诗人最后苦口婆心地劝诫对方不要听信他人流言,所谓人言可畏,也不可信,表露出一腔忠贞不渝的赤诚之心。
此诗语言平实,情感真切,层次分明。句式上有三言、五言的变化,与整体的四言相搭配,具有良好的节奏感和韵律感。
出其东门
所属分类:国风·郑风
出其东门,有女如云。虽则如云,匪我思存。缟衣綦巾,聊乐我员。
出其闉闍,有女如荼。虽则如荼,匪我思且。缟衣茹藘,聊可与娱。
【注释】
匪〔fēi〕:假借为“非”。
思存:思念,念念不忘。存,铭记在心,一说慰藉。
缟〔gǎo〕衣:一种白绢衣裳。
綦〔qí〕巾:一种青白色衣服,古代未嫁女子所穿。一说为青黑色佩巾,一说为浅绿色围裙。
聊:姑且,暂且,一说愿。
员〔yún〕:同“云”,语气助词,无实义。
闉阇〔yīn dū〕:古代城门外瓮城的重门。
荼:茅草、芦苇之类的小白花,常形容数量众多或场面盛大。
且〔jū〕:语气助词,无实义。一说慰籍。
茹藘〔rú lǘ〕:本指茜草,此指茜草所染之绛红色。
【翻译】
走出城东门,女子众多如云。虽然众多如云,却非我所思怀之人。白绢服饰或青白衣裳,聊以使我愉悦。走出城重门,女子众多如荼。虽然众多如荼,却非我所思念之人。白绢服饰或绛红衣裳,聊以与之欢娱。
【解读】
关于《出其东门》这首诗的主旨,历来学者多有观点上的分歧。《毛诗序》认为是此诗是悲悯郑昭伯时期社会动乱的作品,因为“公子五争,兵革不息,男女相弃”,故有“民人思保其室家焉”。朱熹《诗集传》则提出“人见淫奔之女而作此诗”,认为此人终不为此女之美所惑,而能忠于自己的“糟糠之妻”。近现代学者多认为,这首诗抒发的是一位男子对其恋人或妻子专一不二的情感。
本诗共有二章,每章六句,都是工整的复沓结构。各章起句诗人即纯用赋法直抒胸臆,说自己走出重重城门看到的景象:“有女如云”“有女如荼”。“如云”“如荼”这两个比喻十分传神,体现出聚会女子众多的数目、轻盈的体态和缤纷的服饰。面对这样众多美艳的女子,诗人却坚定地表露出自己的立场:“匪我思存”“匪我思且”,颇有“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意韵。各章末句,他向读者揭示了他的心中人的形象,“缟衣”“綦巾”“茹藘”很可能就是其所穿的服饰,足见他对伊人情之专、意之深。
本诗文笔优美隽永,情感纯洁真挚,都来极具艺术感染力。诗人在前半部分越是渲染众女“如云如荼”的华美风姿,越是能反衬出后半部分“非我思怀”的情真不移,凸显出“忠贞”这一绵延千古的中华美德。
野有蔓草
所属分类:国风·郑风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野有蔓草,零露瀼瀼。有美一人,婉如清扬。邂逅相遇,与子偕臧。
【注释】
蔓草:蔓延滋生的草。蔓,一说音“wàn”,指茂盛。
漙〔tuán〕:形容露水多。
清扬:眉目清秀,也泛指人美好的仪容风采。
适:切合,符合。
瀼瀼〔ráng ráng〕:形容露水浓重。
臧〔zāng〕:善,美好。
【翻译】
郊野蔓延四布的草丛,其中寒凉的露水很多。有一个美丽的人,眉清目秀又温婉。与你邂逅相遇,正合我的心愿。郊野蔓延四布的草丛,其中寒凉的露水很浓。有一个美丽的人,温婉而又眉清目秀。与你邂逅相遇,和你同成善德。
【解读】
与《关雎》《汉广》《蒹葭》等诗类似,《野有蔓草》一首男子表达思慕“伊人”的唯美诗章。对于这首诗的主题理解,古今学者观点较为一致,不存在较大分歧。《毛诗序》认为此诗创作背景是郑国“君之泽不下流,民穷于兵革,男女失时”,所以诗中的“伊人”其实只是诗人“思不期而会焉”的想象人物。明代季本《诗说解颐》则认为此是写实之诗,即“男子遇女子野田草露之间,乐而赋此诗也”。
本诗共分两章,每章六句,皆运用叠章手法。各章首句以郊野的蔓草和浓重的寒露起兴,实是亦赋亦兴,勾勒出一副清新幽雅的山野春晨图。紧接着诗人就写到他心目中的“有美一人”的风采神韵,以倒序变动的“清扬”“婉”二词,将女子清秀娴雅、温婉贤淑之风展露无遗。具有这样的品德和气质的女子,毫无疑问让诗人倾心不已,所以诗人殷切期盼着与她“邂逅相遇”,这样才能“适我愿兮”,才能更进一步做到“与子皆臧”的人格升华之事。
本诗结构安排十分巧妙,各章前两句绘景,中两句写人,后两句抒情,使得诗情的发展循序渐进、水到渠成。尤其是描写“伊人”的“清扬婉兮”之辞,如同“窈窕淑女”一样,似乎已成为那个时代完美女性形象的一个象征。
溱洧
所属分类:国风·郑风
溱与洧,方涣涣兮。
士与女,方秉蕑兮。
女曰观乎?士曰既且,且往观乎?
洧之外,洵訏且乐。
维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之以勺药。
溱与洧,浏其清矣。
士与女,殷其盈矣。
女曰观乎?士曰既且,且往观乎?
洧之外,洵訏且乐。
维士与女,伊其将谑,赠之以勺药。
【注释】
溱〔zhēn〕与洧〔wěi〕:皆郑国水名,详见《郑风·褰裳》注。
涣涣:水势盛大。
蕳〔jiān〕:兰草。
既且〔cú〕:已经去过。且,同“徂”,去、往。
訏〔xū〕:广大。
维:句首发语词,无实义。
伊:句首发语词,无实义。
浏:通“漻”,水深而清澈。
【翻译】
溱水和洧水,水势正浩大。男子和女子,正拿着兰草。女子说前去观赏,男子说已经去过。姑且前往观赏吧!洧水之外,确实开阔又有乐趣。男子和女子,相互戏谑取乐,赠送芍药作为礼物。溱水和洧水,水深而清澈。男子和女子,人数极众多。女子说前去观赏,男子说已经去过。姑且前往观赏吧!洧水之外,确实开阔又有乐趣。男子和女子,交相戏谑取乐,赠送芍药作为礼物。
【解读】
《溱洧》也是一首涉及男女恋情的诗歌。关于此诗的主旨,古说多认为是“淫奔”之诗,如《毛诗序》提出此为讽刺郑国动乱之诗,即所谓“兵革不息,男女相弃,淫风大行,莫之能救焉”。朱熹《诗集传》、姚际恒《诗经》等亦赞同这种观点。近现代学者一般剥离传统道德礼仪观念,直陈此诗为叙写男女纯真爱情之作。
本诗共有两章,每章十二句,皆用叠咏手法。各章皆以浩渺清澄的溱水和洧水兼赋起兴,这二河在《褰裳》一诗中已出现过,可以说是郑国标志性的河流,此处作为青年男女约会的场景出现,自然十分应景。各章第一次出现的“士”与“女”是泛称前来相会的青年男女,由第二章“殷其盈矣”一句可证,后文的“士”“女”则是具指某对青年男女,他们也是本诗的主人公。从宏观取景到微观聚焦,诗人运用“蒙太奇”手法,将镜头对准了这对青年恋人,详细记录了他们对话、嬉戏、游玩的情景。女子主动提出前往洧水之外游玩,男子却说已经去过,然而最后还是架不住女子“且往观乎”的嗔怨一同前去。等真的到达那里,二人却发现那里“洵訏且乐”,仿佛是世外桃源般别有洞天。他们就在那里谑笑游乐,最后临别以芍药作为礼物相赠,这可能是二人的定情信物,也可能是双方某种约定、誓言的象征。
本诗中的“蕳”和“勺药”,是诗人表情达意的载体或桥梁,也是撑起全诗结构的两个重要支点,凭借这两种道具,作品完成了从春天到青春、从民俗到爱情、从略写到详述的转换。比较特别的是,本诗在绘景、写人、抒情之外,还融入了对话描写,使得人物的形象更加丰满、立体,也使诗情的表达更富生机和意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