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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有个重要会议，一大早韩月就起来做好准备，这是她多年的习惯。
那身雾霾蓝色套裙，把身材衬得更加凹凸有致。脖子上的浅色小丝巾恰到好处，银色的胸针和淡妆，透出知识女性的温文尔雅，气场十足。
会议传达了春节期间工作安排，如何加强疫情防控力量，有序疏导安排员工的去留问题。
面对武汉方面来势汹汹的疫情讯息，韩月不知道这个春节，与江秀林一起宅在家里会是什么感觉。
晚上回到家，江秀林今天值班，她独自草草对付几口饭，洗漱一下就回到自己房间休息了。
躺在床上辗转难眠，不知道和他怎么就走到了今天，又怎么就分居了？
一个北屋，一个南屋。有事儿留纸条，尽量不开口，基本生活在彼此的微信里。
她清楚的知道，这份婚姻已经濒临死亡，只是彼此都没有勇气去埋葬它。为了维持在单位的面子，以及年幼的女儿和年迈的父母。
韩月的骨子里是一个非常传统的女人，但她又憧憬着浪漫的婚姻和小资情调。而江秀林在生活上的理念让她处处受制。
婚后，他总嫌弃自己花钱太大手大脚，把家里的财政大权揽了过去。她也乐得省心，工资如数上交。每次买菜时只给二百元，花完再给，且还要对账并叨叨几句，连买化妆品都要找他开口。开始还觉得有个会持家的老公不错，慢慢地发现用钱太不方便，每次都要陪着小心看江秀林脸色。
矛盾终于爆发了。
这一次单位的半年奖，韩月拿到后立即跑到商场，把那件看了许久的羊绒大衣收入囊中。又给江秀林买了件羊绒衫，给公公婆婆每人一件外套。
回家后，换了新衣服出来在他面前转个圈问：“好看吗？”
他脸有愠色问道：“哪来的钱？”
“单位半年奖，我给全家都买了啊。”
“你为什么不跟我商量？不把钱拿回家再征求我的同意？”江秀林按捺不住怒气。
“你挣的钱只管自己花？不考虑家用吗？看你一套化妆品要两千多，一只口红也是几百。”江秀林轻蔑道。
韩月终于决定不忍了，回击道：“咱俩谁花的钱多，你每月都要给你弟弟2000块生活费，他有手有脚不会出去找工作吗？我们又不是他父母，就算是他父母也不能这样啃老吧，三十多岁的人了。”
“你心里是不是一直不高兴给我弟弟钱啊？我妈把我俩养大很不容易，现在我有能力帮她分担，我愿意！既然你认为我花的多，咱俩就AA制好了。”
“AA就AA，谁怕谁啊。”韩月立即应声。
于是小到煤水电费，大到房贷，两人做了平均分配，达成文字协议。
吃饭的费用，两人先各自拿800块，不够再补。韩月突然想到一件事儿，她翻了个白眼说：“钱虽然分开花了，家务活也得分配一下。饭还是我做，但你要刷碗；衣服我洗，但你要墩地。”
江秀林愕然，结婚五年多，他从来没有做过家务，一番讨价还价，终于以每月支付韩月800元作为劳动报酬成交。
日子似乎平静下来！两人相安无事。
她爱吃羊肉，他却不爱吃，这天她买回小肥羊和底料，准备涮火锅。
他问：“一共花了多少钱？”
“129元，怎么啦？”
“这钱你自己出，我去外面吃碗炸酱面”
她哼了一声，翻个白眼，心里鄙夷着他的算计。
这一天韩月过生日，上午他发来信息：“老婆，生日快乐！晚上咱们出去吃饭庆祝一下！”她抿嘴偷笑，并滋生出一份新的期盼。
下班后，两人来到曾经约会的餐厅，点了他们喜欢的牛排套餐，她又叫了瓶红酒。其实江秀林不抽烟，不喝酒，不打牌，够得上“三好”男人，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韩月不由得想着。
餐厅里那首音乐很是触动心扉，韩月慢慢喝着红酒，享受着这份久违的温馨和浪漫，并想象着回家后的迤逦风光……服务生过来结账，他看了看账单说：“套餐398元，每人189元，红酒的钱你自己付。”随后用微信把189元转给了她。
如一盆凉水泼面而来，刚刚所有的温馨和幸福感瞬间灰飞烟灭。原来是自己自作多情了，不是人家请客给自己过生日，一种很深的委屈和失落迅速爬满心篱，缠绕繁乱。
为什么A着A着怎么感情都淡了？她在心里感叹着！
回家后，韩月把被褥搬到了北边小卧室。一个人，没开灯，也没拉窗帘，她就这么躺在床上。
柔和清澈的月光，如流水一般，穿过窗户静静地泻在房间里，将地板点缀得斑驳陆离。
那一刻，眼睛闭上，心却醒着。
ＡA制夫妻相处模式， 一分一元的算计中，捋清了两人之间的关系，更让两个人的感情泾渭分明！
这一分居就是半年，她没想搬回去，他也没再要求。
大年三十，本应举国欢腾万家团圆之际，因为这场疫情完全改变。
这一顿年夜饭吃得有些沉闷，韩月有些落寞，主动把这顿饭的账单全部揽过来，让江秀林有些惊讶。
各种新闻铺天盖地而来，冰箱里准备的食物可能还有些不够。
“明天我再去一趟超市，多准备一些食材。口罩可能也会脱销，再买一点以防万一。”韩月回头说道。
“有这么严重吗？都准备这么多年货了。”江秀林的话语里有些底气不足。
“秀林，这一次你就听我的好吗？就这一次。”韩月的声音多了几分温度，让他的心里不由得一跳。
爆竹声里新的一年来临了，这个不一样的春节！
两人每天迫不及待刷屏，看前方疫情报道，不断增长的数字，似乎是一个个狰狞的恶魔。
日子就这么宅着，每天除了给双方父母打打电话，掌握情况，剩下来的就是睡觉吃饭追剧打游戏等，让忙碌惯了的韩月颇有些不适应。
新闻里，一小男孩的父母坚守在抗击冠状病毒的一线。
八岁的孩子独自一人在家，独自吃饭、睡觉。谈起爸爸妈妈去了一线的事，男孩嘴角抖动，强忍着哭腔答道：“自己一个人在家很不好受，感觉很孤独。然后我自己深呼吸，爸爸妈妈都夸我是男子汉。”明明眼里含着泪水，却一直咬牙在忍，懂事得让人心疼。
想想宅在家里的很多人，仅仅在家里隔离十几天，就觉得无比烦躁。比之眼前这个小男孩儿，他除了孤独，还要肩负着爸妈上一线的恐慌和担心。
韩月突然想到一个问题:眼下，新型冠状病毒疫情牵动着全国人民的心弦。如何为前方勇士表达一份爱心呢？
她将想法告诉了江秀林，本以为会遭到无情嘲讽。没想到江秀林居然同意了她的想法，并且在小区群里发出倡议，很快得到大家的响应。
这一次，江秀林的做法，让韩月重新审视这份婚姻。
原本清冷的家庭氛围，几天的全天候相处下来，有了一丝丝缓和，起码语气里有了几分客套。
这天中午，韩月准备了涮羊肉，特地单独给他包好了茴香馅儿饺子，并泡上他喜欢的白茶。
各自吃着喜欢的美食，江秀林心里五味杂陈。他主动夹起一块羊肉“嗯，好吃，以前总以为会膻气，一点异味儿都没有。”
江秀林这一个举动，让韩月的眼眶有了几分湿润。
第二天，居委会接到通知，32号楼有病毒感染者，情况危急。根据疫情防控指挥部发布的通告，宣布整个小区全域，实行24小时的战时管制。所有楼栋一律全封闭管理，管制措施原则上以14天为一周期。
一种恐慌迅速蔓延开来，回到自己房间，韩月从窗户里看见从南边32号楼开过来一辆殡仪馆的车。
通知里传达，这人病毒传染性太强，所以即使人已离世，也不能接触，更不能有后续哀悼活动，必须立即火化。
拐角处的女孩一边追着车，一边撕心裂肺地哭喊着：“妈妈、妈妈......”倾尽全力要看上最后一眼。
哪怕是戴着口罩，那撕心裂肺的呼喊，
响彻当空，也疼在每一个听者心里。
车开走了，那一刻，周围都安静了。
疫情面前，韩月深切感受到:拥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和一个稳定家庭，是多么的了不起。
回头来，江秀林正在门口看着她，眼里有着曾经有过的柔情，这一晚韩月搬回了大卧室。
数天的疫情数据持续下降，不断让人看到希望。
这一天早上，当权威部门宣布:疫情拐点，终于来临。
那一刻的江秀林，和无数个国人一样，心情如此激动，尽管未来还有很多曲折。
“月儿，快来快来，疫情拐点出现了，刚才宣布了，终于盼来了。”
江秀林迫不及待推开厕所的门，韩月微笑着，手里正举着一盒验孕棒，上面清清楚楚显示:两道红杠！
一种幸福感，充盈在小小的空间里……
插图/陈颖
作者简介
陈颖，笔名十月女泽，医疗机构就职，酷爱音乐、摄影、古典诗词等。行走半生，仍是檐下听雪阅梅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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