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我妈的口才

我妈的口才

我妈虽然不识字，但是口才却很不错。特别是和她唠嗑，很轻松，总觉得她的语言有滋有味。每一个小故事、小片段从我妈嘴里出来就格外有趣。

形容一个人不拘小节，我妈曾说过：“拿碗盛个米饭都把大拇指插半截进去。”这画面感太强，简直不忍直视！

老叔爱讲笑话，见到我妈还是认输。我妈调侃过老叔：“现在娇气呢，瞧你年轻时，结结实实一大台碗米饭像双脚踩过似的，你头没抬挖掉了。”大肚汉的形象多么鲜明！

我妈喜欢吃稀的粥，看到我姑妈煮的米粥那么稠，她就会打趣道：“你说就喜欢吃这样的粥，筷子插下去都拔不下来”。这个表达也太夸张了吧？想想这粥都腻人。

去我姨娘家，看到她小孙女稀稀拉拉的头发扎了辫子，我妈笑得不行：“我的小乖乖，让大姨奶找找看，两根大阁针呢？”我妈口中的“大阁针”指的是缝被子的大针。大针似的，还需要找，可见这“大辫子”有多细！

邻居家儿媳妇皮肤白白净净，很好看。我妈的夸奖和我们不一样：“什么颜色到你身上都笑眯眯的……”颜色可以用鲜艳或者“淡雅”，我妈竟然用人的表情“笑眯眯”去形容。

小姨烫头了，说是羊毛卷。小姨问我妈，效果怎样。我妈笑着对小姨说：“洋气是洋气了，现在和你家小狮狗一样。”她还不忘补充一句：“就是每天要花时间整理，要不，早上起来就跟那刷锅的两块钱一个的大钢丝球一样一样的。”小姨笑得眼泪都下来了。因为和小姨关系特别好，我妈说什么小姨也不生气。

我妈尤其善于抓住细节：“你爸和我订亲那天，为了省走路，竟然游泳到河对岸。到我家，额头上还粘着一块泥……”不抓住笑点我妈绝不罢休！

我妈说，村上医生家是个大家庭，互相不分长幼，想说什么说什么，家里天天有笑声。“老太太可讲究了，这么大年纪干干净净，有一天穿白衬衫，上面套个自己织的黑马甲。”我妈停了一下，“你知道他大儿子怎么说——我妈越看越像只山喜鹊！”我们方言称“喜鹊”叫“山喜鹊”，确实黑白分明！妈妈挑的小故事咋都这么特别呢？

上周，她说给我听，二梅姨带孙女一点不上心。老妈说：“她一边吃饭一边看电视剧，一顿早饭能吃两个多小时。眼睛盯着电视，我去了她才想起小孙女出去了。”

“啊？这样带孩子多危险！然后呢？”我急着想知道结果如何。

我妈慢条斯理地说：“找到了啊，刚刚过一周岁，不怎么会走路，爬到鸡圈去了。”

“哎哟喂，怎么这样！吓死人了！”我一边庆幸孩子找到，一边又为这样的奶奶没有责任心感到难受。

“把孩子从鸡圈里拉出来，孩子鼻涕都拖到嘴里了！”我妈又说起一个细节。

“真是受罪，孩子应该妈妈自己带！”

我妈最后告诉我：“她家地上摊着一堆脏衣服，你二梅姨顺手提起一只大人袜子，把孩子鼻涕擦了……”听得我又忍不住要笑。

“二剁头一辈子不讲究，上次去她家，拼命让我吃桌上的煮花生，就是连着壳煮的，你知道她把花生放哪里吗？”

一听到妈妈设置的悬念，我就来了兴趣，估计又是重点，需要划下来考的。

我一跺脚，一狠心，来个夸张的：“洗脚盆？”我自己先笑起来，本以为已经超过尺度了，可我妈还是摇头。

“塑料的，黑的，很新，可以舀水的东西。”我妈慢慢提示我。

我绞尽脑汁，怎么也猜不出来。

我妈说：“你二梅姨热情地让我坐下来吃，看我指着那东西有点顾虑，她竟然说没有用过，干净的。”

我迫不及待地追问是什么，我妈说：“你至少二十年没有见过的——粪舀子”。

天呐，想到后面加个木头柄，然后……再干净也受不了啊！我简直要抓狂。我妈这时又笑起来了，忍不住责怪：“这个二断气的，她自己也能吃得下去！”

前几天，我妈和我谈起我小时候很熟悉的一个人。说她年轻时很正常的，后来不断放飞自我，让人越来越不懂了。

“她也不缺钱，男人又体贴，还很能赚钱顾家。可她最近和一个四十多岁的鞋匠又好上了。她还告诉别人，说鞋匠跟她谈妥了，只要她为鞋匠生个孩子就行了，可以给她一万块钱。”

“她有很多个情人吗？她也不漂亮啊！”我立即问妈妈。

“她还情人！能看上她的也都是一些臭鱼烂虾，没人要的凑一起玩开心去了。现在她也学习年轻人打扮，穿牛仔裤也是大洞连小洞……”我笑起来：“这大冬天的不冷啊？”

我妈平静地说：“她也怕冷，你以为她光着腿啊，秋裤都从破洞里露出来了，有时大红的，有时玫红的……”

“还能生孩子啊？她多大了？”我惊呼，反正知道她年龄比我还大。

“都五十七八岁了，生她脑袋！真是什么哥配什么姐，恶趣味！”

“你们怎么知道的？她老公知道吗？”我觉得太荒唐，不敢相信是真的。

“她自己说的，告诉邻居，还明目张胆地告诉她老公，大家都当笑话看。你知道吗，她还觉得自己有理。”我特别期待她如何讲赢这个“理”的。

“她对自己男人说，你怎么看哪一个都不满意，你到底想要怎样的！”我彻底笑晕！

这个可爱的老奶奶，说话巧用修辞，善于抓住细节，选取典型事例，因此什么内容从她嘴里出来，便格外吸引人。

插图/陈颖

作者简介

王中霞，1973年出生，江苏盐城人，高级教师。喜爱读读文字，写写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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