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公道唱词的修改

《女起解》 梅兰芳 饰 苏三、萧长华 饰 崇公道

　　梅（兰芳）先生在长安预备先演《女起解》《贩马记》《宇宙锋》三出。那天回到六国饭店，每人喝了一杯咖啡，不想睡，梅先生跟我商量说：“现在政府厉行禁娼，我们何不把起解里面崇公道的道白（苏三唱“十可恨”〔原板〕当中的夹白）加强对苏三的同情心，同时还可以指出娼妓在旧社会里面所受的压迫痛苦蹂躏。”我想了想，还可以着手，因为配演崇公道的是萧长华，他向来有一套即景生情的“现抓哏”的台词，如果给他换一套，听众不会感到突兀。就戏言戏，崇公道本来就同情苏三的身世，现在加强一点，不致于破坏剧情。但是离开演出的时期，只有一个星期，改好了，还要交给萧老头儿去念。他已是七十二岁的高龄，自己“抓哏”不受羁勒，固定台词，便有束缚。梅先生说：“你快想好写出来，好交给他念熟了，免得临时'钻锅’（内行赶戏谓之钻锅）；年轻人还不要紧，他这么大的年纪，害他到台上'吃螺蛳’（内行在台上唱时忘词或口吃谓之吃螺蛳），就对不住他了。”我们斟酌了一夜，第二天写出来，托李春林交给老萧。演出的前两天，梅先生和我还亲到他家里去，研究了一番，所以唱的时候，居然一点不错；他根据我们的意思，加了一两句，也很自然。我觉得比较有意义的，就是崇公道替苏三把枷卸下来以后，对苏三说：“这解放啦，你觉得轻松多了吧！”这句极普通的现成名词，用在这里，好像还自然而得当，没有造成旧瓶装新酒的不调和的气氛。

　　（摘自 《许姬传七十年见闻录》 中华书局 1985年5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