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窍凤：煮鸡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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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土窍凤

下午去菜市场买回来些年货，转了大半天，回来，肚子有点饿。

“我想吃鸡蛋了，给咱们煮几个！”我对老公说。

“好咧，小馋猫！”老公眨眨眼，抿着嘴笑了。

的确，这一生我最爱吃的就是煮鸡蛋，老公知道的！

我对爱是不太会表白的，对老公让他给我煮鸡蛋，是我唯一可以撒娇的方式！

小时候，我家在大山里，鸡蛋真是个稀罕物。母亲有四只母鸡，却没有一个鸡蛋肯让我们吃。

每天，母鸡咯咯一叫，妈妈无论多忙，都要放下手头的活，去鸡窝里瞅一下，然后捡出一个白色的鸡蛋，很小心地拿回屋放进一个细竹皮编的小箩筐里。攒够了十个，就会拿到山下去卖成钱。

我们姊妹们多，四丫头，一小子共五个，要想吃一个煮鸡蛋，非得等着家里谁生病了，而且还很严重时，才有机会。

那年月，山里人多没有钱请大夫，大人小孩病了大多找村上土郎中包几颗药丸吃下了事，大多数人吃过也见好，无非头痛冷热，感冒拉肚子的！

当然，有时有的人是吃了药也不好的，我家也不例外，如果谁病了，吃了药还是不见好，妈妈就会煮上一个鸡蛋，烙上七个茶杯口那么大的小薄饼，在院子里摆个小桌子供上，然后叫我爸过来点上三根香，跪下，做三揖磕三头，然后拱起手，不停地求神帮忙治病。

我曾问过母亲，“神会帮忙给我们治病吗？”

母亲说，神如果吃了咱们家的鸡蛋和白面饼子，会照顾我们的……

于是，我脑海里就浮眼出下乡干部端座在我家炕席上，我妈把小方桌摆在炕上，端上去一碗葱花汤，一个煮鸡蛋，两三张大大的油饼子，回头给站在门口几个稀嘴（注：在我们家乡，想吃，吃不到嘴里叫稀嘴）的娃说：“去，上外面玩去！”那眼光似乎有点恶狠狠的。

父亲认真地许着愿，央求神灵保佑。我们几个小孩则会站在一旁，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小桌上那个剥了皮，在灯光下发着光的煮鸡蛋。父亲给神说了什么，全然不知。

父亲求完神站起来后，母亲很仔细地把那一个鸡蛋切成了六份，我们五个孩子，生病的那一个要吃两份的，若是父亲或母亲生命，那一个鸡蛋就分成了五份。如果敬了神，病还不好，自然要去山下医院治的，借钱也要去。

煮鸡蛋一直是我的最爱，大概是小时候欠吃欠得太多了吧！

八岁那一年，我到大姨家去，赶上大姨家锅里刚捞出的煮鸡蛋。那一天是下午，我以为大姨可以给我吃一个（长这么大，我还从来没有一个人独自吃过一个鸡蛋），所以就忍着口水，眼巴巴地等！

大姨把鸡蛋很仔细地摆在一个白瓷盘里，那个盘子非常好看，边上有一圈细小的花纹，那鸡蛋就那样摆放在那个好看的盘子里，圆嘟嘟的，好几个呢！

大姨端起盘子很小心地放在一个柿红色的柜子上，用一个大一点的盆子扣了起来，然后给我说，去院子里和你妹妹玩去，就在也不吭气了！

我和表妹一直玩到太阳落山了，大姨开始做晚饭，才打发我回家去，说天要黑了我妈该操心我了！关于那几个我非常掂记的水煮鸡蛋，没有了下文！

回家后，我给妈妈说起大姨家煮鸡蛋的事，看到妈妈眼睛里突然有了泪，就再也不敢说话了！

记不清我是那一年独自吃了一个煮鸡蛋，时间己经想不起来了，反正那个场面象一个盛大的庆典，五个剥好皮的煮鸡蛋白白的，亮亮的盛在我家那个最大的黑碗里，五个孩子一字排开。妈妈从黑碗里取出白白的鸡蛋。

一个一个递到我们几个孩子的手里。

我拿起那个让我一直想独霸，想了不知多长时间的鸡蛋。两手一掰，那圆润的茬口，象打破的细白瓷，又嫩又滑！我却不知道是怎么把鸡蛋吃下去的，反正心里湧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满足感，特别舒服！

后来我离开家去县城上学，因为学杂费，生活费都会出现困难，几年之间就再也吃不上一个鸡蛋了！

后来，我嫁到新疆，和丈夫是闪婚，临行前，妈妈幽幽地问“草儿，想吃点啥？……我给你做！”妈妈的语气很慢，那语气让人心头隐隐地疼，多少年挥之不去。

“煮鸡蛋！我想吃煮鸡蛋！”我力求语气放得平静。

妈妈拿出家里的六个鸡蛋，问邻居家借了四个，一共煮了十个鸡蛋！但是我却连一个也没有吃下去。

母亲哭了，我也哭了！

她仔细地给我收拾了行里，很仔细地把剩下的九个煮鸡蛋全放在里面！

我这辈子命好，丈夫是个忠厚老实的人！对我特别照顾，他的心很细，从行礼中发现那几个鸡蛋后，便知道我可能爱吃煮鸡蛋了。

于是，他会时不时地要婆婆给我煮鸡蛋吃！

婆婆家养很多鸡，鸡蛋是不缺，但是他却喜欢和我一个鸡蛋分开吃，一人一半，时间长了，倒也形成了习惯！有时一个鸡蛋他吃了一半，一半给我留下扣在碗里，有时他忘了讲，我发现后鸡蛋都坏了，但我觉得心里暖烘烘的！不怪他。

我一直不会做饭，这个男人从我嫁给他那天起，做饭几乎就没有了我的事，这做饭的事，被他惯得越来越不会做，不过煮鸡蛋，我还是很拿手的，过程也是他教我的！

说实话，刚开始我是抱着搭伙过日子的态度嫁给老公的，觉得他能干活，能过日子就行！我没有想到他会这么用心待我，让我回归一个女人的天性，变得那么依赖他，我每说我饿了，他就每说我给你煮鸡蛋吃。

煮六个，一人仨，我有时会撒娇！

儿子会突然说，那给我的呢？

去，去，去，二人世界哪有你？

是，是，是，没有我的份！儿子做着鬼脸说，我过年去……

老公很高兴地去了厨房，一会儿，圆溜溜的几个煮鸡蛋就端了上来，装在白白的瓷盘里！

儿子，吃煮鸡蛋了，我喊着……

作者简介

土窍凤，新疆奎屯市，爱好文学，作品以诗歌，散文为主！多见于《今日头条》《南国红豆诗刊》《温馨微语》等各大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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