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东方家乡回望系列连载之：师徒情深

刘东方家乡回望系列国画作品：师徒情深

家乡回望之《师徒情深》

开蒙恩师张鹏侣先生已仙逝二十三年了，每每想来，其笑貌音容，恍如隔日，历历可辨。

我自幼酷爱绘画，但生于穷乡僻壤之地，很难找寻老师引导。记得十二三岁时，家里拗不过我对绘画的执着，年逾古稀的老外公便领着我去求离家不太远的张鹏侣先生。

张先生当时年近九旬，鹤发童颜，一派仙风道骨模样，就是背驼的厉害。因其和外公的父亲有旧交，对我们的到来还是很热情的。但等外公说明来意时，老先生却婉拒了，称其年事已高，恐误我美好前程。在我外公的苦苦恳求，方答应我先画幅小画让他看看再说，也许是“入学考试”吧！回家后我便找来白纸一张，对着家中笔记本中的《红楼梦》人物插画，临摹了一幅贾宝玉肖像，次日又在外公的带领下去张先生家“交作业”。或许是这幅小画画的还算认真，张老师勉强答应我入其门下，以观后效。自此便开始了和张先生三年的习画生活，我也成为了张先生的“关门弟子”。

张先生为人和善，学识渊博，称其为宿儒隐士实不为过。对绘画、书法、国学、中医，甚至天文数学均有很高造诣。初习人物画，先生从起画稿开始教起，人物比例、朝代服饰、笔法墨韵、章法赋彩等基本技法，讲授的无不细微。我隔日去先生家一次，中间一天我便在家完成张先生布置的日课，次日带给老师指谬，周而复始，寒暑不辍。

先生的国学修养很是了得。闲暇时他便教授我一些国学经典。基本都是做人、处事的哲理，他引经据典、娓娓道来。对儒、道、释的精要之处无不涉猎。我当时少不经事，对这些知识也囫囵吞枣，一知半解。但还是对张先生教授的内容认真记录和背诵，不敢懈怠。后来渐能领悟，这些知识一直影响我至今，对我理解世事和做人做事都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先生生活很简朴，记得那时他还是县人大代表、安徽省文史馆官员，每月都有生活补助，加上上门求购作品的络绎不绝，生活倒也不甚拮据。但他在吃喝用度上却从不讲究，粗茶淡饭，粗衣旧衫。但先生很注重个人卫生和修身养性，在他家草庐一侧空地上自植中药数种，一半自食，一半济世之用。我记得他年逾九旬时牙齿全在，就是在视力和听力上有所不济。

冬日来临，当时皖北农村无甚取暖设施，每当暖阳高照时，张先生便自携矮凳到画室墙外小坐，低头闭目，似假寐状。我到来时也从不闹出声响，也找一小凳陪坐于一侧。先生须臾睁眼看到我，已是半个时辰了。我以为先生在阳光下小睡，就劝他小心在外睡着小心感冒，他却笑着说：我并没有睡，只是又将《春江花月夜》和《黛玉葬花词》默诵一遍而已。

先生精通中医，对治疗疮疡痈疽之疾尤为擅长。先生自创丹丸膏剂，对诸多疑难杂症，无不应手奏效。所以十里八乡，经常有人慕名而来，有许多还是在大医院都无法医治的顽疾病人。先生从来都是悉心问切，精心医治，从不计资费，乡人无不称颂。

后来我转赴省城求学，张先生虽很是不舍，但为我前途计，还是不得不放我远行。接下来的几年中我们师徒只有在寒暑假方能一聚。每次相聚先生均兴奋异常，但每当我辞行，先生却又黯然神伤。

记得是九二年的暑假快结束时，我前去先生处辞行南归，先生身体虽大不如前，但依旧坚持送我一程，这是从来没有先例的。先生腋下夹了一个粗布小包，与我缓缓而行，约里许方驻足，取出粗布包交给我。并嘱咐道：内为我诗集、画谱及养生心得，均为手录亲撰，此一别恐无缘再聚，望妥善存之，以为你我师生之念。至此，我才恍然大悟，先生将此等珍贵之物付我，实为备事后之嘱！顿时泪如泉涌，不能自已。先生说罢便转身离去，望着他那步履蹒跚的背影，我却腿如铅缀，半晌方能移步。

此一别终成诀别。次年我因已在省城上班，暑假未能归省，先生在当年七月份便驾鹤西归，自此天人永隔，未见最后一面终成遗憾。

我这二十多年来每次返乡省亲，均必带家小到先生墓冢拜祭，历年无辍。因其家人后世均已远迁，每当看到先生坟前无有拜祭痕迹，荒冢一抔，孤零零独处萧瑟之中，很是伤感。日前又归省，欣然见到一面青黑色墓碑矗立墓前，为其省亲儿孙所立，铭文虽稍有疏漏，我内心亦多了些许的慰藉！

附：张鹏侣先生简介

张鹏侣，男，安徽阜阳人，出生于1898年3月，1994年病逝，终年96岁。中国写意画家，对中国传统文学有很深的研究。曾任太和县人大代表和安徽省文史研究馆馆员等社会职务，被成为“农民艺术家”。 张鹏侣先生先年从医，新中国成立之初，曾参与创办当地的医疗卫生机构，对中国传统医学有独到的研究和建树，一生中自创诸多中医单方，悬壶济世多年，为当地百姓解除无数例疑难杂症，深受当地百姓爱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