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测评《乌金的牙齿》|《气球》原著值得读吗?
作者:Jay
校对:litcave 工作室
配图:Online

上世纪末,魔幻现实主义在国内风行一时。
西藏,作为亚洲大陆上最古老的佛教地区之一,其风俗文化具备着浓厚的「魔幻与现实结合」色彩。所以不难理解,为什么万玛才旦这本《乌金的牙齿》令人想到马尔克斯。
《乌金的牙齿》是短篇小说集。其中同名短篇小说《乌金的牙齿》讲述的是一个两小无猜的故事。
主人公和乌金自小是好朋友,有一天乌金成了活佛,两人希望保持昔日的友谊,但宗教规则和信徒要求主人公做出改变。主人公在膜拜活佛时,常常回忆的是他凡人的一面。后来乌金死了,喇嘛搜集乌金小时候抛到屋顶的牙齿装进佛塔,以供信徒瞻仰。喇嘛共搜集了五十八颗牙齿,主人公想起,那些屋顶的牙齿中有些是自己的。
也就是说,他的乳牙也和乌金那高贵的牙齿一起享受着千万信徒的朝拜。
这个故事令人想起「三王墓」。除去所谓「批判愚昧」的一面,我们从主人公角度去感受的话,还能发现几分「孩子气」——
被朝拜的乳牙,象征着两小无猜的童真,也隐喻着主人公在接受宗教观念之前偷偷藏在佛塔中的大逆不道。
其余的几篇同样,都有现代寓言的意味。

最近《气球》上映,令读者再关注这部小说。既然从神权、男权和历史意义的角度,网上已见不少评说。在这里,我们试从别的角度谈小说《气球》。
小说中的避孕套和避孕环,前者由男性主动使用,后者是女性,恰好在小说中它们分别被男孩和女孩当作气球和戒指。
在那个谈「性」色变的环境下,与其说是批判,不如认为这是作者有意将两物放在一个尴尬的位置——

首先,佛教一个重要理念是生死轮回。怀孕,意味着生者接受死者灵魂的投胎抉择,而「避孕」的出现,使怀孕这件事在某种特定情况下变得不可能,甚至,生者可以打胎阻止「轮回」。
再次,「避孕」意味着男女释放欲望而不必负生育后果。但故事开始,主人公达杰「找不到那玩意儿」于是匆匆「完事」骑摩托车上路。在这里,性事没有丝毫激情,更像是一项例行事务。「那玩意儿」可要可不要。
接着,避孕物是「免费派发」的,这暗示着当时处于计划生育年代,其是实行人口政策的「法宝」,但到了这里却被天真的孩子作气球玩。
可不可以说,这个怪异的灰白色「气球」和戒指象征着的是,宗教观念控制下疲乏而麻木的个体面对现代文明的尴尬态度?

在小说中,卓嘎和母羊的形象形成鲜明对比,读者除了看到男女不平等以外,也许还可以看见前现代的环境下个体的悲哀。在这里,人和羊一样,最基本的「用处」是生育下一代。
羊的生育,是为了给达杰这个家挣钱,是换取资本的商品。
卓嘎的怀孕,是达杰父亲转世,让亲人重新回到这个家。想想,达杰父亲死去的灵魂能在茫茫人海中转世回到这个家,对于达杰来说何其幸运啊?这是超越生死的亲情羁绊。但在卓嘎看来就不同了,这只不过是借着「活佛预言」的正当性和延续亲情的名义逼迫她默默再承担生儿育女的功能而已。
相比于母羊,后者还披上了宗教信仰和世间亲情的外衣,最终的结果,都是一条生命对另一条生命的奴役。
故事的高潮,一次停电中卓嘎的妹妹出现,她是一个尼姑,用「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声音说要带姐姐去山上住一段时间。我们并不知道卓嘎去了哪,读者可以从达杰卖羊的桥段猜测结局。
收尾之处,两个红色气球一个爆裂,一个升上天空,也许它们就是卓嘎的肉体与灵魂。

相比于注重剧情完整性的电影,也许,原著有更多耐人寻味的地方。其实,也不一定非要拿电影和小说来对比,两种不同的载体,本身的表达容量也各有偏差。
对于电影,观众脑海中自带「藏地背景」能有助于理解人物和主题。但对于原著,解放这种预设思维,也许能发现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