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读 | 年少远去，我们并未走远

文〡李畅

来源：《品读》2021年第9期

都说朋友间不能借钱。

所以那天,当我开口跟阿莲借钱的时候，心里一直都在打退堂鼓：会不会因为一句话，就伤了多年的感情？

在微信上，我问阿莲手里有多少钱？她说有10万，还有20万定期，你要就取出来给你。

我一下子被眼泪噎住了——阿莲并不知道这笔钱会帮我渡过怎样的难关，她什么都没有问。

我和阿莲是高中同学，高二分班后我们到了文三班。一次座位调整后，我坐到了阿莲的前面。我们很快熟起来，一起背书，一起吃饭，一起回宿舍，一起和难整的数学题作斗争，周末时一起出去吃一盘两块钱的炒菜改善生活……差不多就是我们高中生活的全部了。

每天清晨6点，我们到达教室，打开从老师办公室拽过来的电灯，开始一天的背书。我们互相督促着拼了命地背书，只为了走出去。

那时我们的生活费都不富裕，只能可着每天的饭钱去花。记得当时的早中晚三顿饭我是这样安排的：早饭5毛钱一碗胡辣汤加一个4毛钱花卷；午饭和同学一起每人出5毛钱吃一盘1块钱的炒菜，再买一碗5毛钱的米饭；晚饭复制早饭，连一个鸡蛋都舍不得吃。因此，那样的情况下能出去吃一碗面皮，就是我们极大的幸福了。

在我们的县城中心有两家面皮店，一家“陈记”，和一家“陕西一绝”。我比较喜欢“陈记”——他家面皮厚、油味足，足以安慰我那没几两油星的肚子。阿莲却更喜欢“陕西一绝”，因为他家面皮筋道有嚼劲，于是我俩就在屈指可数的“面皮大餐”里换着吃。

从学校到县城中心要走很长的一段路，如果坐三轮车得两块钱。我们没钱坐车，就走路去。周六的傍晚，我们从安静下来的学校里晃出去，舒展开窝在课桌、椅里的胳膊和腿，暂时忘记了学习的压力。

路虽长，但长不过我们要说的话。有时因为开了个小玩笑我们会互相追打，有时也会一起吐槽考试太多。那条路上，留下的不仅有被风吹去的脚印，还有我们说不完的青春。

我们还互相吹牛：将来挣了大钱，买一座学校北边的小别墅，一起回来做邻居。而多年过去，我们却没能回到当初说过的地方。

后来我们各自去了不同的大学。大学刚毕业我就结了婚，那天阿莲倒3次车来参加了我在老家办的酒席。我们坐在房前的长条凳上，听着鞭炮“噼里啪啦”，半捂着耳朵挤在一起说悄悄话。而阿莲结婚时我因为怀孕没能去参加她的婚礼……

转眼间，我们都年过而立了。岁月似乎总喜欢开这样的玩笑：随手一推，就让年少远去，让青春散场。还好我们并没有丢掉彼此，在遇见艰难的时候，还会向当年一样向对方伸出温暖手掌。

两年前的一天，我们相约着去了新一中。学校比我们从前的老一中大得多也漂亮得多，和蔼的门卫大叔听说我们曾经是老校的学生立刻让我们进了校园。

我们牵着自家的孩子，走在这个既陌生又熟悉的地方，感慨着我们再不可能从那扇大门里追着跑出来……但我们都明白，在生活的大门里，我们始终紧握着对方的手，就像当年那两个傻乎乎的姑娘一样。在我们的聊天记录里，还总是留着那碗面皮的味道。

我没跟阿莲说谢谢。因为我什么都不用说，她什么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