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作家 || 牟丕志：一次打赌（小小说）
一次打赌
牟丕志
我在孤山支行某银行网点当主任。
这个职位属于兵头将尾的那一种，手下的兵满打满算才20人。官虽然不是很大，但承担的责任和事情却不少。我每天忙得脚打后脑勺，接待数不清的客户，处理一个又一个大大小小的问题。难和累，杂和乱，这我都不怕，只要客户满意，我就开心，也习惯了。我坚守岗位并快乐着。
开门办公，那就要接受挑战。说实话，处理客户五花八门的难题，是我们网点的一项必备技能，谁也不能缺。大家都说，处理一般性业务，各家网点是分不出高低的，只有处理有些难度的业务，才能真正体现网点的真功夫。
比如，兑换残币。
我们这个网点位于城乡的结合部，换币的人特别多。残币种类千奇百怪，有缺损的，火烧的，霉烂的，油泡的，污染的，等等。
但不管兑付工作有多么难，我们都不会畏缩，千方百计让老百姓满意。时间长了，我们网点的美名便传播出去了。
老百姓会十分自觉的将感动他们的事情口口相传，决不隐没。随着我们网点名气的提升和扩大，常常有很远地方的客户慕名前来兑付残币。
这方面的业务多了，给员工成长和锻炼提供了机会。日积月累，我们便培养出了一批拼接残币的高手，比如王庆。
有一天，一位叫张夸夸的农民来兑付残币。
我们打开他带来的袋子一看，大家全都惊呆了。
这哪里是钱币呀，分明是一袋子钱屑。
原来，他是在用铡草机铡草时，不慎将4000元人民币掉入了铡草机里，瞬间被铡成了无数的细屑，一张张细屑有中等榛子般大小。
我们网点曾兑换残币无数，这样那样的残币见得多了，已经习为常。这种残币还是第一次见到。
要兑换，必须将杂乱至极的钱屑一张张地清理出来，给它们一一拼接还原，再确定残损情况。
我用手掂量着这一“活计”，大脑隐隐发胀。
心里盘算着，这难度实在是太大了，怕是不可能完成的。
我让王庆看看，问他有没有办法。
王庆在岗三十年，拼接了数不清的残币，其中许多是十分难拼的，都叫他给攻克了。他被大家誉为“神拼老王”，有的干脆叫他“王拼拼”。
王庆性格沉稳，不善言谈，但骨子里有一股强烈的钻劲，在工作中有一种永不服输的劲头，而且是一个十足的“热心肠”，十分愿意帮助客户排忧解难，常被客户称为“王亲戚”。
尽管如此，凭我二十多年的经验判断，他成功的几率太小了。
王庆说：让我试一试。
在每次他拼接其他类型的残币时，经常说的一句话是：一点没问题。
我知道，王庆虽然是拼接残币的高手，但是对于这种残币，也是没有把握的。
为了激发王庆挑战“不可能”，我决定与他打赌。
我说：王庆，这样好不好。咱们俩各拿出4000元来打赌。假如你将4000元完整地拼在一起，并通过人民银行相关部门的鉴定，将原来的4000元钱一分不差地给兑换了，我就输给你4000元，如果你不能成功，你就输给我4000元。怎么样？
赌就赌。王庆毫不犹豫地说。
我很了解王庆的性格，你要是与他打赌，挑战他的技术，他往往会接招的。
我们让运营主管当监赌人。为了表示诚意，我拿出4000元交给了主管。王庆不甘示弱，也递给了主管4000元钱。并保证半月完成。
接下来的日子，时间变得慢了许多。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刚好是十五天。王庆将拼好的残币拿给我看。
天哪，真是神手呀。王庆将4000元钱屑一张张完整地拼接在一起，像是做好的一件艺术品。
我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我想，4000元的钱屑，如果用数学公式计算一下，那得有多少种排列组合。将粉碎的钱币恢复原型，得花多大的眼力和心血呀。
我对这个平时少言寡语的王庆，产生了由衷的敬佩。
我说：太棒了，确实是高手。
我们将拼接好的人民币交给人民银行进行鉴定审核，结果全部合格。对方十分赞赏王庆，说是这是他们有史以来收到的最有难度的一组拼接残币，而且合格率为100%，可以做为典型案例了。
这样，客户张夸夸的4000元残币便起死回生了。
当张夸夸拿到兑换来的4000元人币时，惊讶无比。喃喃地说：这也太神了，这怎么可能呢。我将残币拿到你们这里，也只是想试一试，心里想，能兑付一百二百的那就算烧高香了，不能兑付也就算了，压根就没想到全部兑换。我要给送给你们锦旗！张夸夸坚决地说。
我说，不用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但张夸夸执意不肯。
一天，张夸夸带领一帮人送来了锦旗。我一看锦旗，锦旗上写的词挺有趣的：
上联：王拼拼神手拼残币。
下联：张夸夸大嘴夸银行。
横批：挑战不可能。
我说，你们写的对联水平不低嘛，挺有意思的。
我仔细瞧一瞧张夸夸，他正张着大嘴在笑，那张嘴真是很大。
大家正高兴地说说笑笑。王庆说：主任，打赌的那4000元钱是不是归我啦。
我说，那当然，我说话算数。
算了吧。这打赌的钱坚决不能要，你那个小九九我还不明白嘛。你想打赌来个激将法，你也太小瞧人了吧，不用这招我也会尽全力的，这是我的本职。
王庆笑嘻嘻地说：你那小把戏让我给识破了吧。
我说，我是讲信用的，你不收这笔钱，这不是让我失信吗。可是，不论我怎样坚持，王庆就是执意不肯收钱。
我忽然有了一个折衷的办法，拿这4000元钱给大家买书籍。
很快大家拿到书籍，看得认真起劲，有几人还写了读书笔记，在多家媒体发表了文章。
那一年，我们网店被总行评为读书先进集体。这是我们网点成立几十年来获得的唯一的总行级荣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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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牟丕志，1964年5月生。二级作家。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金融作家协会副主席。以精短小说和杂文随笔创作为主。系《读者》杂志签约作家、《格言》杂志签约作家、中文在线签约作家。已发表作品300余万字。作品收入30种学生课本和语文教材。著有长篇小说《机关中的机关》等文学作品集5部，获冰心文学奖、金骆驼奖等60余项。现任农业银行辽宁分行主任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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