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作家•散文】曾令琪/秋夜怀想
秋 夜 怀 想
文/曾令琪（四川成都）
说起睡觉，多少人落枕即眠；而我，却总是两眼微睁，两耳竖起，静听远处传来的虫声唧唧。有时候，竟至于惴惴不安，心生惶恐。而越是惶恐，越是难以入眠，特别是这夏秋之交的时候。
自古耕读渔樵，除了“读”，很少听到有耕者、渔者、樵者失眠的。 从事体力活者，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只要不是吃了上顿缺下顿，则家有隔夜粮，心头不慌张，都是很容易睡得着的。而“读者”却不同。摇头晃脑，之乎也者，棱筋贯骨，周吴郑王，这种“初级阶段”的读书，应该算是脑力劳动中的体力活，非旦不会失眠，一般还有助于睡眠。但如果是凝神静思、凭栏遐想，或者挑灯看剑、慷慨悲歌，一副茅屋秋风、忧国忧民的样子，那就很有可能会失眠，会念叨“长夜漫漫何时旦”了。难怪《秋声赋》中说，欧阳子方夜读书，闻有声自西南来者，悚然而听之，曰：“异哉！”看来，自古夜不能寐者，读书人居多。
睡眠不好当然是件令人苦恼之事。但偶尔的失眠，也能造就奇葩的诗文。欧阳修是因读书而未眠，弄出一个写秋声的名篇；苏东坡则是因鼠辈而难眠，他老人家那篇《黠鼠赋》，活灵活现之中，透露出些许的无奈与气愤。月下登台，四顾茫然，狂风骤雨似的一阵剑舞，在一半清醒与一半醉之间，总会有意外的收获。即使在一艘破船上，也可能营造出《枫桥夜泊》那样的诗境，让白霜始降、枫叶初红的秋夜的一次寻常的失眠，成为诗歌史上醉人千年、长盛不衰的老醪。
说到诗词，南宋那个“一片春愁待酒浇”的蒋捷，应该是个中高手。他静坐船头，江上舟摇，楼上帘招，一切的景致都尽收眼底；风又飘飘，雨又萧萧，所有的感觉都那么的细腻；红了樱桃，绿了芭蕉，色彩的变幻，引起人们时光易老、岁月催人的无穷感慨。这可能是他中年的情形。到人生的迟暮之年，他恐怕得抚摸着已星星斑白的须发，听雨僧庐之下，长叹“悲欢离合总无情”了。
不过，閒看门中月，思耕心上田。大凡不眠、未眠、难眠，总因心有所寄、情有所托，都是“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的痴人。但痴也有痴的好处，蒲留仙所谓“书痴者文必工，艺痴者技必良”是也。对这样的痴人而言，失眠的今夜，他可以没有整个世界，但他却不能没有你……
作家简介：
曾令琪，1988年毕业于南充师范学院中文系（现西华师范大学文学院），中国辞赋家协会理事，中国西部散文学会理事，中外散文诗学会四川分会副主席，大型文学期刊《西南作家》杂志主编，国家一级作家，贾平凹先生关门弟子。代表作：学术专著《周恩来诗歌赏析》《末代状元骆成骧评传》，散文集《破碎的星空》《热闹的孤独》，小说《关于石头的新闻播报》《最好的礼物》，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