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忆‖文/若子溪

追忆

不知道有多少个夜晚，我都会与姥姥在梦中相见：银白的头发，深色带花的衣服，沉默地坐着…. 一切都是那么熟悉，然而，梦醒，人空。

自姥姥去世之后，我一个月里会有近半个月梦见她。我从来没觉得一个活生生的人，真的离开了我们。但是，我又真真切切的不能像以前一样见到她。梦醒的时候，是最伤感的时候，我知道我再也不能每次回家的时候，去看她，给她带饭，听她拉家常。。。

我从小就是在姥姥家长大的，一直到我上学开始，才离开姥姥家。那时候，妈妈会在姥姥家帮忙下地干活，姥姥就负责照顾我。因为整天待在姥姥家，以至于姨家的哥哥姐姐会觉得姥姥偏心，只疼我。我反而觉得哥哥姐姐去了之后，姥姥会更疼她们，我更像一个自家人;懂事的时候才知道，其实，姥姥对我们这些孩子的爱是一样的。

姥姥除了要照顾我，还要洗衣做饭，收拾庄稼。妈妈总说姥姥闲不住，特别是当大家吃饭的时候，她就忙着去喂鸡喂鸭啊，洗洗衣服啊。等饭菜凉了，她也忙完了。说起这个，我倒真记得又一次，中午要吃饭了，姥姥却在忙着准备筛玉米粒。于是，舅舅说：“你去叫你姥姥过来吃饭”，我像接到上司的神圣使命一样，跑着去叫姥姥进屋吃饭，姥姥的回答不出大家所料，“你们先吃着，我这就去吃”。说罢，姥姥还是在专心筛玉米，舅舅见状示意我下去把姥姥拉过来。秒懂的我，立刻准备用“武力”把姥姥请进屋吃饭。但是，下阶梯的时候，因为走得急，一下子摔倒，滚了下去。接着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后来，听妈妈说我额头摔破了，一直哭。于是就有了现在额头的小疤。现在想来，姥姥应该是每天看我，没有多少空去干其它的事情，趁着吃饭的时候，去忙点别的吧！

关于吃饭，姥姥每次吃饭的时候掉个米粒都得捡起来，人自然是不能吃了，就一粒一粒捡起来，放在那些鸡鸭的食里。记得舅舅会说：“行了，行了，你看看你这么节省，也没见你过下什么”。姥姥生来就是一个温柔的人，她不会反驳，只是还是默默捡着。这个习惯，从我记事起，一直到她老，都未曾改变。

姥姥的衣服也是从来不舍得穿，翻来覆去只是穿那几件旧衣服，新的衣服从来都不舍得穿。长大后，有一次，打开姥姥的衣橱拿东西，发现一大包叠的整整齐齐的新衣服，我问她为什么不穿呢？她却说自己已经有很多衣服了，那些穿不着。就这样，新衣服依旧是新的，而衣服的主人始终没有穿过它们。

姥姥有一个还算聊得来的同龄人，我叫她“五姥姥”；小时候，姥姥会带我去她家玩，那时候，姥姥领着我走在路上，我觉得姥姥好高。再大一点，发现，姥姥的背弯了，她，其实没那么高。大人的世界，小孩子又不懂，只是听她们在聊这聊那。依稀记得，那个五姥姥的生活过的好像有滋有味的，不像姥姥，操心的事情那么多。

与姥姥朝夕相处的日子，虽没有多富有，但却十足开心。直到我要上小学了，才离开姥姥家。因我家与姥姥家也不是特别远，每逢周末和寒暑假，我都会去姥姥家“度假”。姥姥是1921年出生的，我上小学的时候，她差不多已经快80岁了。渐渐长大的我，跟姥姥走在路上的时候，才发现姥姥的腰已经弯了，没有我曾以为的那么高了。时光荏苒，岁月蹑手蹑脚得在姥姥的忙碌中走过，不知不觉染白了她的一头黑发。后来的几年，我更感觉到姥姥的体力不如以前。姥姥都是自己一个人烧水，做饭，洗衣。看她太辛苦，我会每次趁在她家的时间，帮她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一直到去外地上学，因为不经常回家，去见姥姥的次数更少了。所以，每次回家，我必去的地方就是姥姥家。听妈妈说她会记得所有的节假日，估摸着我大约回来的日子，每次妈妈去，她都会问我什么时候回去，在外面可还好。我一直想着等我毕业了，自己可以赚钱的时候，要好好孝敬姥姥。然而，就在2016年冬天，我找好工作去实习的阶段，姥姥去世了。妈妈怕我担心，一直没敢告诉我。就这样，一直疼爱我的姥姥永远离开我了。直到我过年回家，爸爸说漏嘴，我才知道。我真的有点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其实，在姥姥去世那天，我给家里打电话，妹妹跟我说了一句：“姥姥可能不行了。”我不敢相信我听到的是真的，于是打电话给我妈，我妈安慰我说，姥姥没事，还是老毛病，让我安心上班。我连着打了几次电话，妈妈还是选择瞒着我。当听到爸爸说这个的时候，我很平静，但是晚上跟我妈坐在床边的时候，真的忍不住了，莫名地一阵心酸，想起了姥姥坎坷的一生。在姥姥七岁的时候，她的父亲死在了日本人的枪口下，她的母亲后来改嫁。是姥姥的奶奶把她拉扯大的，后来跟了我的姥爷，虽然姥爷人很好，但听妈妈说对他对姥姥倒是没那么体贴。为了照顾她生病的婆婆，姥姥不得不学会吸烟。好像说是因为屋子里的气味太难闻，吸烟来去味，我到现在也无法理解这个事情。后来，我记得我有问过姥姥为什么吸烟这个问题，她跟我说是愁的。因为我没有经历过，可能真的无法体会她们那个年代所受的苦。姥姥跟我最小的一个舅舅住一起。因为舅舅一直未安家，姥姥始终放心不下他。即使孩子再大，在父母眼里，

也还是孩子。因为姥姥年龄的渐长，做饭拿东西都有点拿不稳了，可还是会坚持给舅舅做他爱吃的饭。妈妈经常会让我去给姥姥送饭，有时候看到姥姥在做饭，一个90多岁的老人，迈着蹒跚的步伐，动作已经没那么敏捷，我心里都很不是滋味。我喜欢吃姥姥做的油饼，但是因为觉得她做饭太不容易了，姥姥让我吃，我从来都舍不得吃，每次都说我是吃了饭才过去的。后来过年的时候，姥姥想包饺子，但是力不从心了，妈妈太忙，就只能我去帮忙，虽然包的不好，但还是能凑和吃的，包完饺子，我就照常回家。其实，姥姥能活到96岁，少不了这个舅舅的照顾。自从姥姥没了，我就只去过一次他家。那是过年后了，当我刚进那个门就开始难过，以前的两个人，现在只剩舅舅了。屋里冷清了好多，物是人非。我只能强颜欢笑，跟舅舅说开心的事情，而且，我也不敢看舅舅的眼睛，怕触碰到泪点。

到现在，我都觉得姥姥还活着，她的音容笑貌还似在眼前。我不知道我妈是怎么熬过那段时间的，她憔悴的脸庞，一丝丝白发，让我很心疼。姥姥的去世，让她成了没有妈的孩子。我对姥姥的想念和怀念是隔辈的，而妈妈是直接失去了至亲。虽然姥姥在的时候，妈妈尽最大可能地尽孝，还是免不了伤心。

人生总会经历一场场离别，唯有隔世是永远的离别。面对无法预料的未来，我们必须好好珍惜拥有的一切，为了爱我们的人和我们所爱的人，努力地生活。我相信虽然姥姥不在了，但她对我的爱依然留在这个世上，我也会一直记得是她曾经养育过我，给我无私的爱。而我也会像妈妈对待姥姥一样，将那份爱传递下去。而我的姥姥，就像《寻梦环游记》里说的，真正的死亡是世界上再没有一个人记得你。虽然没有很多人会记得姥姥，但妈妈，舅舅和我，会一直记得。

如果可以，我想问一句天堂里的姥姥：您，最近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