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虹边缘 | 下

第五章：回声

咚，咚，咚。门口传来一阵叩响，但迟迟没有人应门。

孟洁站在陈诺母亲居住的老房子前，有些焦急地敲着门。她和陈诺分别后，总感觉有些不对劲，就想着折回来查看，谁知道敲了半天门，依然没有什么动静。

想到刚刚王阿姨在屋里情绪失控的样子，孟洁很担心她会想不开，做出什么傻事。

砰，砰，砰。她重重地敲着门板。“王阿姨，是我啊，我是小洁，帮我开开门啊！”她紧张地盯着门中心的猫眼。

吱呀一声，门突然被打开了，王芳华蓬松而灰白的头发探了出来，接着是她那双晦暗的眼睛，依然红肿着，像一对泡在温水里许久的黑布林。她用绝望而湿润的目光望着孟洁，像在质询她为什么还会出现。

“王阿姨，我想和您聊聊小诺的事儿。”孟洁走进来，轻轻带上了门。

谈到往事，王芳华忍不住又红了眼睛。

在她的回忆里，陈诺从小就很懂事，经常要像个小大人那样照顾自己。陈诺的父亲走得比较早，他病重那一年，小陈诺才九岁。此后，母女两个人相依为命，王芳华靠服装厂里的做活儿，攒了一点钱供女儿读书。也许是缺少男性元素的缘故，王芳华在家里总喜欢用“儿子”来称呼陈诺，而陈诺从青春期开始，就对身体的发育颇为烦恼。

“我记得，那个夏天她来了初潮，整个人害怕得不得了，”王芳华的声音里有种少见的温暖，“我连忙告诉她女人是怎么一回事，诺诺呀，当时还以为自己流血那么多，要死掉了。”

孟洁听到了，心里展开了一个温柔的笑容，她想到了最初认识陈诺的时候，她们两个在西贡的酒店露台上聊着从前的故事，陈诺还半开玩笑地说真的不想做女人，每个月都要流一次血，自己那么晕血，简直是要命。那些温暖的细小情节，就闪现在王芳华的叙述里，也闪烁在孟洁的回忆中，那个生动的、鲜活的、有血有肉的陈诺，就浮现在她们的面前，像黄昏的光线里升起的尘埃，蒙上了一层亲切的光彩。

“王阿姨，其实小诺很可爱的，无论她变成什么样，我都想和她在一起。”孟洁轻轻握着王芳华的手，她感受到那双手上布满了茧，这些年来母女两个人相互扶持，其中有多少不容易，她也能想得出来。孟洁将陈诺和端木波的那段遭遇告诉了王芳华，她听了之后止不住地流泪，“这个傻孩子，怎么不和我说呢，她心里该有多苦啊。”

孟洁看着潸然泪下的王芳华，也忍不住红了眼睛。这时，她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

“您好，请问是孟洁小姐吗？”电话那头是一个陌生的男声。

“我是，请问您是？”

“这里是天使丽人。您的朋友陈诺现在我院接受乳腺切除手术，术中大量出血，情况比较危急，您是她手机里的紧急联络人，请您尽快赶过来一趟吧。”

放下电话，孟洁来不及仔细解释，王芳华在电话边上也听了个大概，两个人就一路飞跑着下楼拦了一辆车，向南郊的医院飞驰而去。

后记

陈诺醒来的时候，女友就陪在她的床边，静静地守护着。她挣扎着抬起头，想看看自己的胸部到底怎样，孟洁连忙上前扶住她。由于手术程序不规范，陈诺的乳腺并没有切除时，就发生了意外出血，而陈诺的血型又属于比较特殊的分型，血库里没有足量匹配的血液，性命危在旦夕，最终救了她一命的，还是自己的母亲。王芳华插上采血管的那一刻，闭上眼睛，眼前都是陈诺小时候的样子。

由于险些造成医疗事故，警方介入调查了天使丽人整形机构，发现这里的执业医生对于整形外科尽管有所涉猎，但绝对谈不上精通，也并不具备熟练操作变性手术的资质。天使丽人关闭整改，其背后的产业链方才初露端倪。所有去处，都有来路。在网络上留下搜索的痕迹，居心不良的机构和贩卖个人信息的组织就会瞄定他们的猎物，陈诺就是这条利益链的受害者。最终，在母亲王芳华和女友孟洁的陪伴下，陈诺渐渐康复，她的性别焦虑终究被爱所化解，而不是手术刀和药剂。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