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涂：狗

我家曾养过两只狗，一只长着花白的毛，叫小花，另一只长着雪白的毛，叫小白。

小时候，小花是我的玩伴，我们感情很深。无论它在院子里的哪个地方，只要我喊它的名字，它都会乖乖地来到我面前，不停地摇头，还伸出前爪和我玩逗，逗得我十分开心。我上学时，它会跟在我身后，很像是在为我送行似的；每当放学，只要我走到村口，它就能嗅到我的气息，跑到我的面前摇头摆尾，陪伴我一路回家。

有时候，屋前屋后路过陌生人时，它会不停地狂叫，甚至还要冲去咬人，那阵势很吓人。每当这个时候，我会叫它的名字，叫它别乱叫了，人家不是坏人。它就乖乖地停狂叫，望着行人远去。正是如此，它虽然经常狂叫，看起来很凶猛的样子，但是，它从来没有咬伤过任何人。

小花在我家的地位一直很高，可算是父亲的心肝宝贝。听父亲说，小花是他从亲戚家捉回来的，刚捉回家时，它一直不吃食，毛发很乱，成天煨在火坑里睡觉。父亲为了照顾它，每天专门熬一些粥喂它。渐渐地，小花有了食欲，毛发也有了光泽，喜欢运动。父亲做农活时，它也跟着上山去，在田地里打滚。父亲看着它一天天长大了，很高兴，每天吃饭时，首先，父亲会先给它舀一些米饭倒在狗槽里，然后自己才开始吃饭。母亲看到父亲的举动，经常责备父亲，大意是说父亲成天没事做，把一只狗当宝贝，属于没事找事做的人。父亲听后，笑一笑，不以为然，一直视小花为手心的宝贝。

小花一直待主人忠心耿耿。白天跟随主人一起上山下山，晚上，它睡在屋后的牛圈棚里，一旦有谁路过或者靠近主人的住宅时，它就狂叫，还拼命驱赶路人，不准陌生人靠近主人家半步，誓死保卫主人家的财产安全。小花在我们院子里是出了名的守护神，邻居也不敢随便路过我家屋前屋后，更别说陌生人了。每当邻居有事或者到我家拉家常时，事先都得站得远远地打招呼，以防小花暗中咬伤人。通常情况下，只要我们一声令下，叫它别动，别叫，小花会乖乖地不动声色，躺着一动不动。

小花长大了后，变得不再像小时候听话，父亲担心它误伤路人，于是用绳子把它拴在柱子上，按时喂养它。父亲限制了它的自由，它变得更加凶猛，几次咬断绳子，父亲终还是不忍心打它。有一次，趁父母不在家，它又咬断绳子，跑出去把路人咬伤了，我们家给伤者赔偿了很大一笔钱。父亲很生气，母亲也责备父亲，一气之下，父亲喊屠夫把小花拉到河边打死了。打死它的那天，父亲一直很伤心，失落。那时候，我还尚小，好奇的我跑屋前的田梗上，只听到一阵哀嚎声，在那条河里蔓延……

后来，父亲不再提说养狗的事，我们家许多年不再养狗。

大约过了十多年，我已经参加工作，母亲提议说：“家里还是养只狗吧，你在外地工作，我们两个老年人在家，养只狗可以陪伴我们，晚上狗叫几声，还可以起到防盗的作用。”我理解母亲的想法，于是，小心地对父亲说：“爸，妈说得有理，还是再养一只狗吧。”父亲似乎又想起了那只小花，没有吭声。我也无法勉强父亲做什么样的决定，我深知父亲心里有一种痛，随着岁月流逝，逐渐消散。过了几个月，父亲买回了一只纯白色的小狗，很可爱，父亲给它取名“小白”从此，小白在父亲的照顾下渐渐长大。

有一天，一个做生意的人来到我家，对父亲说：“张大哥，听说纯白色的狗肉可以祛风湿，把你这只狗卖给我吧。”父亲自然是不愿意卖狗的。记得，他曾对我说过：“农村人有种说法叫'买狗富，卖狗穷’”那时，我一直不明白这个道理，后来我终于知道父亲这样说的用意，大意是说狗是人类最好的朋友，卖掉狗就是卖掉朋友。父亲坚决不同意谁来我们家买狗，更别提吃什么狗肉。父亲态度十分坚决，那个生意人也不再多说什么，失望地走了。

没过多久，父亲发现小白不见了，四处寻找，心里一直期待小白回来，最终还是没有等回来。父亲似乎预料到小白到处乱跑，很可能已经惨遭别人杀害。他很担心小白的安危，到处打听小白的下落。直到很久以后，还是没有小白的任何消息，父亲很伤心，失落。

至此，我家再也没有养过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