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节专题】我已有十八个年头没有妈妈叫了……

我已有十八个年头没有妈妈叫了……

我们家世代住在一个叫徐家湖的小村子，母亲十七岁“过门”，父亲在城里当学徒很少回家。母亲耕田劳作、勤俭持家，育有一男两女。儿女双全本该老来享有天伦之乐，然身体染疾，过世较早，至今想起心仍作痛。

那天早晨，二姐陪母亲到医院检查身体，我心里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后来听大姐说，近一个月来母亲吃饭总觉得有东西阻碍，食物下咽有点困难。母亲平时小病小痛从不对儿女们说起，她生怕我们为她担心。

中午十二点左右我下班回来，见母亲不在家里，心中更加不安。妻告之，姐夫让我回来立即到他家里去，说有急事。此时我的心已悬了起来，仿佛大难就要临头……到二姐家二姐含泪告诉我说：“妈妈得了食道癌……”我的鼻子顿时酸了一下，泪水涌出眼框。

随二姐来到医院，母亲安祥地躺在医院的长椅上挂水，母亲见我来了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躺着的身体慢慢地坐了起来。因为我平时对母亲关心很少，前段时间母亲每次吃完饭总是把自己的碗筷偷偷单独地放在一边，这小小的举动并未引起我的注意。为此，我至今一直感到非常内疚，常常自责。

母亲是个明白人。在回家的路上，她似乎觉察到了什么，对我和二姐说：“如果真的得了讨人嫌的病就不要再治了……”

表面上看她很开通，其实我们心里最清楚，母亲是舍不得花钱才这么说的，她知道家里并不富裕。

从医生那儿得知母亲的病情非常严重，必须尽早住院治疗，最好的方法就是开刀动手术。为了稳定母亲的情绪，我未将真实病情告诉她，而是撒了一个善意的谎言：医生说你是饮食不按时，饥一顿饱一顿，吃坚硬的食物时不小心划破了食道，所以吃饭时感觉到有东西阻塞，属于“食道炎症”，住院做个小手术很快就会好的。

手术定在三天后。为了预防万一，我找借口在家拍照，想为母亲多留一些照片，母亲以往不太喜欢拍照，可这次她很乐意，而且拍了很多，有与儿女合照的，有与孙辈合照的……

俗话说：知儿莫如母，母亲知道我的心思。

母亲住院以后，为了放松她的心情，我与医生商量白天治疗结束回家，晚上再回病房睡觉。所以那段时间与母亲聊天的机会多了起来，她常常用隐喻的口吻对我说：“以后要……以后要……”像是交代后事，她不想捅破这层纸，怕自己的儿女扛不住。在母亲的眼里，儿女永远是长不大的孩子。

后来我才知道母亲对大姐交待了许多事情，最不放心的就是我。我自小喜欢写写画画，母亲认为这是雕虫小技，将来不能养家糊口，怕我玩物丧志，很是担心。

还有一天就要手术了，母亲突然提出想回娘家看看，并让我将她手术一事告诉两个舅舅。其实我心里明白，母亲也许想最后看一眼自己已八十高龄的双亲。外公、外婆当时并不知道母亲已经生病了，我们也不希望这是母亲最后一次回娘家。

在去外婆家的路上，母亲让车停下，要我用她兜里的钱为外公、外婆买些糕点孝敬二老，我说：“我带钱了……”“我还要钱干嘛？就用我的钱买吧……”母亲有点生气，我明白了母亲的意思，也就不再坚持了。

快到外婆家的门口，母亲用手比划着对我们三姐弟说：“这里是原来生产队的队房……这里是食品公司……这里是谁家……那里是谁家……”她向她的儿女叙述着自己记忆深处的往事，好像又回到了那无忧无虑的童年，也许让她的儿女永远记住这里是生她养她的地方，是她的根……

手术那天早晨，天公不作美，下了一场小雨，我的心情一下子沉了下来，一会儿太阳又出来了。是雨过天晴了吗？但愿生活不再如此反复无常……

别无他求，平安是福！！

（文章写于2012年6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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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出嫁时穿的绣花鞋（自己亲手做的），一直压在家中箱底

精致鞋底，喜庆吉祥

心灵手巧，女红传家

母亲、大姐（左一）、二姐（左二）与我

母亲与孙辈翁稳（左）、子扇（中）、梦秋（右），如今三个小家伙都已长大 ，翁稳已娶妻，梦秋已工作，子扇明年高考

母亲与我、妻子、子扇（孙）

【作者简介】

徐为零，淮安书画院专职书法家。

他的泥园。原本叫“犁园”，用以纪念父母躬耕不辍的一生。原本母亲担心他只喜欢写写画画，担心他养活不了自己，现在，徐为零已经成了知名书画家、篆刻家。

母亲在天有灵，一定感到非常欣慰。

前院

后院

书房

徐为零的篆刻曾获得全国最高奖

他从2014年开始喜欢为自己的作品配上几句诗。那时候我们还不知道老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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