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荷兰比利时（13） / 开普饭

阿姆斯特丹的最后一夜，我住在水坝广场附近，那里是老城区的中心。

微微有雨，时大时小，我打着伞走在河道纵横间。周围的老房子有些个已经歪七扭八，不知道住在里面的人会不会怕。就在这些老房子中还隐藏着一座天主教堂——阿姆斯格林博物馆。脑海中遥想着当年宗教之争的惨烈，我走进静悄悄的老房子。第一层、第二层完全就是普通民居，透过高高的窗可以看到运河上往来的船和运河边来往的人。走上第三层才是教堂，铺着厚厚的垫子，走上去一点声响都没有。教堂足足有三层，看上去并不算小。神坛的背面还有几个房间，有告诫室、神父更衣室和藏宝室什么的。走到楼下，是另外一所民居。原来教堂是跨两座房子而建，想想也只有阿姆斯特丹这种挤在一起的房子才能这么建吧。

走不多远是老教堂，已不再具备宗教用途，只是间博物馆。古老的木制屋顶绘着画纹和画像，很细致精美。空空荡荡的大厅，简简单单的布置，除了华丽的管风琴，再没有什么装饰。空间本身就是美的，观者的视线总被空间中的物品所吸引，此时物品不再醒目，空间便凸现于人前，才能被体会出好来。走出老教堂则是阿姆斯特丹的红灯区，一个个橱窗展览着皮肉的，美的、丑的、老的、少的，在微微的雨中，都模糊了。也许等到夜色升起，才会热闹起来吧。河边的酒吧咖啡馆飘散着大麻的气味，一点也不好闻，我很不喜欢，快快走开。阿姆斯特丹是座敞开的城市，好的一面，如博物馆广场周围，充满着阳光与艺术，坏的一面，如老教堂周围，弥漫着阴雨和淫毒，硬币的两面只能看到一个，城市的两面却同时出现在眼前，显得十分怪异。想深一步，人也是光明与阴暗的混杂体，更不敢将背面展示出来。为什么阿姆斯特丹敢于这么做呢？值得思量。

不愿去面对，不如去喝醉，坐着有轨电车去喜力体验馆。与比利时的小酒坊很不同，荷兰的啤酒非常工业化，喜力就是其中杰出的品牌。体验馆中有品牌的历史，有啤酒的工艺，在各种声光电、交互式的展示中，还是古老的红铜蒸酒锅最惹眼。尝一口麦汁，很清爽，与酿成的啤酒很不同，起码是不苦。体验的最后肯定是喝啦，喝酒也是有规矩的，酒没喝完就不能把沫喝干，按照讲解员的说法，白沫才是啤酒的灵魂。一张门票，两杯啤酒，满满喝完，还挺胀的。在白啤酒的清爽劲儿里，我过完了阿姆斯特丹的最后一晚。

买的是傍晚的机票，我还有大半个白天可以游荡，天气也转好，决不能浪费。推开一扇不起眼的木门，走进宾霍夫修道院。木门外是闹市的喧嚣，木门内是隐世的宁静。修道院内除了间小教堂外，更像是个街区，中央是花园，四周是房屋，好像和外边没什么不同，但仔细看去就能发现不少宗教的元素。这里是半俗女教徒的聚居之地，她们远离亲友，相互扶持为生。不忍打扰她们的平和生活，我站在一角远远一瞥就离开。

修道院的背后是阿姆斯特丹历史博物馆，它曾是孤儿院。展览的题目很好——阿姆斯特丹的基因，我正好去寻找昨日的答案。七间展室，讲述了城市的历史。因为安特卫普封港，阿姆斯特丹得以开埠，从打下第一根木桩开始，这就是座商人之城。一切围绕商业展开，虽经历法国总督的统治，二战德国的占领，它的商业属性始终不变。如果说宗教与道德紧紧相连，那么商业则与人性的需求密不可分。城市满足所有需求，无论是好还是坏，没有道德判断，只有人性存在。于是这里卖淫合法、吸毒专卖、赌场公开，甚至在世界上首先承认同性婚姻，在看似不合理的包容背后，有着严格的法律和规则。有求才有商，有商必有法，坦承人之恶，方立万世法。人性、商业、法律对应着包容、效率、平等，我理解这就是阿姆斯特丹的基因。

脚步轻轻，眼光匆匆，辛格尔花市、水坝广场、王宫、新教堂、泪之塔、圣尼古拉斯教堂、艾河一一掠过。走累了，看时间还有，干脆乘运河游船转一圈。船还是快，起码比走路快，看到更多的风景。听到船上的介绍，才从林立而相似的老房子中看出些不同。有豪华，有简单，更有夹缝中只剩一溜窗和门的小屋。几乎每栋房子的屋顶都安装有钩子，这是因为门比窗窄，家具只能从窗户吊入房间。岸上的房子有看头，运河里的船屋也很有趣，依然住着人，似乎过得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