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扬专访|50知天命，张扬与时间同行 ——《冈仁波齐》，一场孤独而又自由的朝圣之旅

——《冈仁波齐》，一场孤独而又自由的朝圣之旅

对张扬的专访是在北京安定门柴棒胡同59号甲进行的，为了表达对此次采访的重视，我们提前近一个小时到达那里，而此时的张扬刚好做完上一家媒体的采访。非常赶巧的和张扬的采访时间无缝对接，于是我们被相关工作人员带到一个异常安静的茶室。导演张扬正坐在棕色的座椅上，戴着一顶西部牛仔风的帽子，夹着一支刚点燃的中南海香烟。他静静地望着窗外，背影略显疲惫，像一幅油画般浓郁深沉。那一刻，我们不约而同地放缓了脚步，降低了声调，不忍打扰。

纵观张扬这些年所执导的影片，不论是他而立之年的处女作《爱情麻辣烫》，还是不惑之年的《落叶归根》，我们都可以感受到他对生活的思考。从对都市男女关系的认知到时代剧烈变迁的探讨以及对当前大时代背景下小人物命运该何去何从的关注，张扬在不同的年龄阶段都有自己对其所接触的世界与人生的感悟，并将这些体验带入到作品中，使得他的电影充满筋骨与血肉，极具时代精神内涵。

如今，张扬走到人生的第50年，正处于我们所谓的知天命阶段，对于生活也赋予更加成熟的思考。同时岁月的积累也使他对于这个世界有着更加深刻的理解，并开始坦然接受命运的无常和捉弄，对个人与世界的关系不再迷茫。更重要的是他选择接受平凡却足够真实的自己，并对未来仍然充满希望。正如在张扬的最新电影作品《冈仁波齐》的主题曲《No Fear In My Heart》MV中所说：前方没有终点，我们都在朝圣的路上。这则简短的宣言铿锵有力地展现了他所表达的生命姿态。在此次访谈中我们依然能感受到这种张力。

张扬耗时一年带领自己的拍摄团队，跟随着朝圣队伍一路从西藏芒康走到拉萨和神山冈仁波齐，将信徒们的转山转水转佛塔，一路虔诚跪拜磕长头的场景，全部收入到自己的镜头里，并记录下他们这一路所经历的快乐与痛苦经历。在这2000公里的漫长徒步旅途中，每一个人都在成长和蜕变，不论是为完成哥哥遗愿和自己心愿的杨培，还是一穷二白的想要赎罪的屠夫，特别是在这场朝圣之旅中从孕育到生产的孕妇，他们都有着同样的信仰，但却也有着迥异的命运和经历。在这个朝圣的队伍中有新生命的诞生，也有生死轮回的呈现。当导演张扬被问到对于孕妇生产镜头的处理上是否有特别的用意时，他回答的很客观，这足以呈现他的态度。他说观众见仁见智，而他只是一个拍摄者，并没有刻意地去影响演员，也同样没有刻意地去迎合观众。这种达观的创作态度是他对于人生的一种理解，同时也是对这部影片松弛的一种把控。这或许和他所处的年龄段及过往经历有关吧。

在《冈仁波齐》这部电影的花絮中，有个名为《一个导演的旅行特辑》的小短片。在这个短片中，导演追忆了他的第一次旅行经历。1991年夏天，他搭载不同的车，吃着再简陋不过的食物，在自由与孤独中开始向内对话。这使他更加明白自己内心真正想要的东西，并从此与西藏结下了不解之缘。此次访谈中，导演张扬也同样表达了对于西藏的喜爱。圣洁的自然环境，浓郁的宗教氛围，都深深地吸引着他。当被问及自己是否已经皈依佛教时，张扬虽然给予了否定的回答，但他告诉我们他正在研究佛教文化，并对其充满了好奇。

已到知天命阶段的张扬，开始无限的与宗教接近。他在1991年花费3个月进行自由与孤独的对话，如今他用朴素的镜头语言讲述另一个文化群体的故事，这在一定程度上体现了张扬从对自我的接受发展到对更大群体的理解和包容。他宽广的胸怀、自由的内心促使他对于自然淳朴的事物更为热爱，所以他选择长期居住在云南，只因那是个可以让灵魂休憩的地方。

从张扬的电影中窥探他个人的人生经历与感悟，在我看来，他的《洗澡》《无人驾驶》及《昨天》等作品似乎经历了如同但丁《神曲》中地狱篇和炼狱篇般的获罪与救赎阶段，而这更多体现的是一种外在的思考。如今的《冈仁波齐》则是他对于灵魂归属的叩问，也是他对于自身精神层次的探索。宗教的信徒们之所以选择朝圣，不仅是为了从个人的繁杂琐事中得到解脱，更是为了内心信仰的追求探寻。这种虔诚的信奉与执着能够使自身获得进入天堂大门的机会，也即但丁《神曲》中第三部分《天堂》的描述。

张扬喜欢西藏。早在很久之前他就有将西藏作为自己影片主题的打算，现今终于如愿。《冈仁波齐》是他想要拍摄的类型，也无所谓转型，只是心之所向，生之所感罢了。这也体现了张扬对电影艺术的创作态度，只拍摄符合自己成长与心境的作品，不去迎合但也不为了所谓的性格去故作姿态。他是一个非常真实的人，真实的对待自己，也同样真实的与他人交往。

我的一个服装设计师朋友看到我发的张扬导演的采访照片后，对其着装打扮评价很高，认为他比较有品位，并兼具自己的秉性和风格。西部牛仔与金属腕表的混搭仍有其浑然一体的感觉，虽然着装易让人产生陌生的距离感，但可猜测他与人交往仍然是一个不失温柔的男人。当我听得到他的一番感慨后，联想颇多。的确，我的这位朋友常说一个人的衣品体现了一个人的性格，而张扬的性格就是自由的，并且具有平衡多种看似有些冲突东西的能力。他在《爱情麻辣烫》等影片中巧妙地平衡了艺术与商业的关系，在《冈仁波齐》中他也同样将外在的痛苦磨难与内在的信仰追求联系到一起，是个平衡高手！

一路走来，张扬的作品具有明显的他个人成长的足迹，可以说张扬就是与时间同行，从未掉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