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兴诗刊/东方浩的诗
九月，在北方（七首）
东方浩
过钓鱼台国宾馆而不入
京城的秋天 九月的风中其实没有多少寒意
至少我在九月九日的黄昏
走在阜成门外大街的时候
西边的太阳 如此的红如此的硕大和圆满
外交学院的晚餐 比绍兴提前了将近一小时
只有散步才能打发多余的时间
即使是在陌生的城市 陌生的气息里
依旧有坚韧的习惯
一切都是新鲜的 一切都是秋日的私语
宽阔的道路 高大的行道树 繁忙的车流
而我只是在人行道行走 与陌生人擦肩而过
与路边的店招 指指点点算是问候或招呼
一路西去 目标是寻找一个叫做玉渊潭的公园
途中遇一堵厚重围墙 寻思间忽现一古典门楼
有武警肃立门口 一派庄严气象
询问旁人 告知此处是钓鱼台国宾馆
惊讶之余也肃立半晌 内心里叹息数声
饭后散步居然相遇如此高大上的所在
只是无缘入内 但想象的翅膀已经展开
在渐浓的暮色中 翻越高高的围墙和武警的肃穆
再过二十来天 就是国庆佳节了
肯定有众多的面孔——熟悉的或陌生的
依次出现在钓鱼台国宾馆 灿烂辉煌笑逐颜开
而我这个来自江南的诗人 只是在秋风中经过
2018.09.09
早上七点
早上七点 外交学院国际交流中心
钟塔上的四口大钟 响起宏亮的音乐
曾经响彻太空的《东方红》
此刻 再一次清晰的传来
这久违的音乐 在早上七点的阳光里飘荡
这个北京的早上 我年过半百的心跳
仿佛拥有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激动
我在九楼的阳台 凝望钟塔凝望音乐与钟声
远处色彩鲜艳的房屋 近旁高高低低的绿树
还有花朵和风 都在钟声里笼罩另一种光泽
沉稳的七下 金属的节奏
这秋天里的声音 像一种叮咛流进我的血脉
这个早上 我与钟声和东方一起红起来
尽管这是一个平常的早上
音乐也是平常的音乐 可对于我来说
这是在北京九月的第一个早上 第一次聆听
2018.09.10
夜色玉渊潭速写
一切都被夜色笼罩了 只有哗哗的流水声
响得厉害 还有几个游泳的人在聊着什么
他们在树丛后面 像是一小部分游击队
趁着夜的暗 在公园的湖水里潜伏和流动
环湖路多么漫长 打破了我的想象
跟着夜行的北京居民 我不知深浅地向前
游船早已肃静地排列在水面 还有万千荷叶
那跨湖拱桥的灯光 仿佛小蛮腰上的彩带
高树和矮丛 分不清年龄大小
而樱花林 哪里还能够从黑色里脱颖而出
一条路弯弯曲曲 又蔓延出无数枝杈
只有那几座亭台楼阁 坚守在临水的地方
跑步的散步的 推车的扶携的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 公园的夜依旧热闹非凡
他们应该是公园的常客吧 而我只是一个过客
我只是一个人 在一个陌生的公园走着陌生的路
感谢手机导航 让我在夜色里找到玉渊潭公园
并且在遍地的北京话语中 沉默着走遍整个公园
秋天的风再一次吹来 模糊的树枝和水面一起晃动
夜的凉驱走浑身的潮热——一个人的公园真不错
2018.09.11
陈家堡长城
野果子已经红了 野菊花已经黄了
更多的野花 在秋风中被我的目光打量
一条上山的野路 被众多的脚步和江南的口音
一下一下攀援 所有的上升
只是为了亲眼目睹 一段沧桑的长城破败依旧
都是塞外的风了 吹乱砖堆里长出的茅草
也吹乱我四处张望的惊惶的视线
倾颓的身子 遍地的断砖 这些苍老的表情
又一次在九月的秋风里 无限放大
一块砖被我轻轻拿起 又轻轻放下
我沉重而疲累的身体坐下来 仿佛另一块砖
镶嵌在这一段破旧的陈家堡长城
其实 我只是无数访客中名不见经传的一个
即使再努力 也成不了
砖缝里的那些草
匆匆来匆匆去 只有这
历经千百年风雨的长城 即使破败仍然庄严
而我的全部感叹
轻易被风吹散 真的不如
那些青草 春来发芽秋日枯黄
2018.09.12
青柿子、红海棠
九月的风 吹皱留趣园的一池秋水
一棵柿子树 一棵海棠树
池水倒映它们葱绿的模样
满树的果子 吸引众多仰望的目光
青柿子还在枝头青涩着
海棠果已经露出点点浓缩的红
在秋风四起的时节 所有开花的
所有结果的 都露出最深处的想法
相约着 在甜蜜的路上奔跑
两棵依偎在公园角落的树
它们挺立的姿势 它们挂满果子的红与青
让一小片城市的天空 安详地微笑起来
2018.09.13
偶遇一棵苹果树
在石门公园的甬道边 一棵壮硕的苹果树
拉住了我的脚步
它在无数绿树中肃立 它无数的果子
正在秋风的枝条上 密密麻麻
青苹果 小小的身子挨挨挤挤
仿佛一群群排队的小孩子 等待放学
等待家长的手一一牵引
就像隔壁青园街幼儿园的那些孩子
一棵苹果树 独自生长在城市公园的土地上
它是否孤单 它是否苦闷
它的满腔热情被居民们忽略
只有我这束南方的视线 满怀惊喜与羡慕
这样一种在北方大地上寻常可见的果树
这样一种总在秋天的阳光里吐露芳香的果子
第一次与我如此接近的相遇
曾经想象过无边的果园 曾经阅读无数苹果的红
此刻石家庄的傍晚 黄昏正在加速降临
而一棵苹果树 却在我的目光里一点点亮起来
在这座陌生的北方城市 我终于见到真实的苹果树
我的手有点激动 青苹果终于挂满我内心的枝头
2018.09.13
秋 月
今夜 我只关注这一汪水中的月
都说是水中月镜中花
可我 却固执地静坐在池塘边
九月的秋风 反复吹皱一池秋水
起伏的水 破碎的月 散乱的光
夜色里深深浅浅的声音 到处响着
谁也无法 准确地描述秋风中的心跳
面对深夜的一池秋水
面对深水中的一汪月色
内心的触须 还在秋风中弯弯曲曲地顽强
青草已黄 枯叶飘落
夜凉水一般流淌 浸透视线
我不知道天上的月亮
是否与我一样 在秋风中一年年老去
一年比一年 积聚着时光的悲寒
可我明白 最狂的浪波也有平息的时刻
这一池秋水中的月亮 即使破碎虚无
终究会重新凝聚起来 平静完整仿佛从前
2018.09.14
东方浩，本名蔡人灏，男，60后诗人，出生于浙江嵊州，现供职于绍兴市级机关。中国作家协会会员，绍兴市作协副主席、诗歌创委会主任。主要从事诗歌写作，作品见于《人民文学》《诗刊》《星星》诗刊等百余家刊物，数十次获全国性诗歌大赛等级奖，出版个人诗集8种，其中《寻找》获绍兴市第十二届鲁迅文学艺术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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