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书看懂希腊艺术与考古！值得收藏，不到六折
芝加哥大学人文学院教授理查德·西奥多·尼尔的著作《希腊世界的艺术与考古》带领读者领略了自青铜时代至罗马崛起之间希腊艺术的演变历史，着重强调两千年间地中海文明的多样性与国际性。
虽然以希腊文明为主题的著作浩如烟海，但这册通俗易懂的精装读本依然是希腊艺术史领域最佳的入门读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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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摄-绿、制作-文琪）
作者把考古学与艺术史两种视角结合起来，以独到的眼光展现了视觉文化在希腊世界所发挥的作用，及其与政治、宗教、古代日常生活的关系。书中介绍的建筑、文物、艺术品等多为当今名胜古迹和博物馆藏品中的明星，极有代表性。
作为译者，海贞或许是与文本距离最近的人了。在她心中这是一本值得反复阅读的书，视野开阔，观点新颖，资料丰富，花絮耐读。
不妨一起来听译者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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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腊世界的艺术与考古》
译者书评
文 / 翁海贞
近十年前，在古典学系读书之时，课堂上用的就是尼尔这本教科书。有书至美的编辑老师找我翻译，收到文本之时，惊喜又陌生。
新版增添的内容，尤其是清晰的彩图，感觉在阅读一部陌生的新书。
尼尔是高产的学者，尤其在希腊雕塑和陶器绘画方面，他的眼光犀利，见解富有原创性。
作为一位敬业的教授，安排这本书的内容之时，他处处考虑大学生的阅读需要。
全书依据美式大学14个星期为一学期，分成14章。每章按照特定的主题，依次探讨作品、风格、材料等重要问题。
尼尔不满足于提供年表式的数据知识，而是提出三大问题，引导逐步深入的理解，期望读者不但了解希腊世界的艺术与考古学，更能陶冶眼光，训练思考能力。
第一个问题是“我们看到什么？”
尼尔时时敦促读者仔细观看物品本身，在形式的分析中锻炼视觉的敏锐。
他用浅显的语言解释专用的词汇，在文中以粗体标示，从艺术作品的媒介、风格等常见词汇，至塑形线条、收分曲线等专业术语，让人在阅读之时，自然地学会用准确适当的语言表达与交流欣赏经验。
第二个问题是“我们如何知道？”
迥异于大多数艺术史书，《希腊世界的艺术与考古》倡导健康的怀疑精神。
尼尔反复地告诫读者，须在审视可以求得的所有信息之后，再作出推断——或者，正如尼尔时常所说的，“有依据的猜测”。
这个视角鼓舞我们用开放的眼光观看古代的物质文化，培养作判断的自信，尤其在诠释古物之时，不必急于附和 “权威意见”。
诚然，这也意味着这部史书不太在乎为读者提供正确答案。
尼尔以万分的勤谨，但凡史料或遗迹能够提供确凿的数据或答案之时，他必定仔细地标示。
然而，当遗迹的背景不详或出处可疑之时，他便不会妄下雌黄，而是抛出现行的各种诠释，以激发读者的思考，并且不忘叮咛一句：关于这个问题，我们不可能得到确凿的结论。
上图：色情雕塑群像，出土自贝鲁特的波塞冬行会建筑，位于提洛斯岛。高1.29米，大理石，约公元前100年。
譬如，这一组色情雕塑群像，通常解释为阿佛洛狄忒提鞋打潘神，爱神厄洛斯拍着翅膀飞在二神上方，戏弄潘神的羊角。
这组出自提洛斯岛，现收藏于无以伦比的雅典卫城博物馆。
粗心的观者会忽略这组雕塑刻有铭文，一位富裕的腓尼基人献祭给“故乡的神祇”。也就是说，这位阿佛洛狄忒实则象征着腓尼基人的女神阿施塔特。
类似地，在公元前4世纪，普拉克西特列斯雕塑全身赤裸的《克尼多斯的阿佛洛狄忒》，令无数希腊人又愤慨。然而，克尼多斯当时归属非希腊人的卡里亚王国，因此，此地崇拜的爱神更赋有阿施塔特的东方元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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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个问题是“我们为何关心？”
这个问题触及这部跨学科的“新史书”的核心。
尼尔的解答引导读者从“我喜欢”——艺术爱好者最常见的宣言——进入更成熟的叙述，将一件作品之于个人的意义，置于历史与技术的框架内。
尼尔强调历史背景对于欣赏古物的重要性，因为社会现实能够揭示希腊人在某个特定时代的观念模式。
有些古物，大概只能放进特定社会的特定时代，才能得到初步正确的观看视角。
近年间安纳托利亚西北部发掘的一件华丽的大理石棺。
上图：出土自安纳托利亚西北部的石棺：浮雕草图，大理石，约公元前500 年。
（a）在阿喀琉斯墓前献祭特洛伊国王的女儿波吕克塞娜；（b）仪式场景。
棺身四面俱装饰浮雕，形象采用伊奥尼亚风格，石棺背面刻有一群妇女举行神秘的仪式，正面则是特洛伊沦陷之后的一个传说故事：
希腊人在阿喀琉斯墓前献祭特洛伊的公主波吕克塞娜：士兵们押着少女，割断她的喉咙，英雄的丘坟在背景隐现。棺内的遗骸最初被认为少女，但后来被推断为是四十岁左右的男性。
上图：石棺的细节：献祭波吕克塞娜。
尼尔说道，我们或许觉得这个装饰场景残忍之至，然而，这类同情可能完全用错了地方。
这具石棺埋葬的是阿喀琉斯一般的男子。而在希腊人的眼里，用古时代的人祭作为装饰，更可能是体现孝道。
再如，基克拉迪文明最著名的大理石小人像，尤其是抱臂小像类型。这类小像通常呈“8”字形，大多数为裸体女性，双臂交叠于腹部。在现代人眼里，雕像似乎应当直立。
可是这类小像根本站不住，很多博物馆便在小像脚底钻孔，插入金属杆，安装一个基座，勉强它们站着。
事实上，抱臂小像最接近平躺的人体姿势。
博物馆的陈列方式全然无视雕像形体的完整性，企图将古代的实用之物转化为高级艺术。
这些例子，都以夸张的方式体现背景知识之于理解古物的意义。
在博物馆观看阿提卡的陶器之时，橱窗里面常摆着做工考究的酒器，画着猥亵的色情画。
画艺是精湛的，黑底红绘，线条简约流畅，只是总让人觉着不好意思仔细去看——尼尔却反复叮嘱，要细看、细看。
东方的春画不用挂轴，以画卷或册页，作为私下观摩。雅典人却将春宫图绘于精致的酒器，摆在宴席上显耀？在第8章第3节，尼尔通过探讨雅典民主时期的公民身份，诠释当时的陶器何以出现色情艺术。
他认为，或许因为社会低层不断地获得权利，让雅典的精英男性感到身份焦虑，这些高级的酒器，通常专门用于会饮酒宴，只有男性出席的精英俱乐部（除女妓之外）。
陶器的“春画”可能是这些贵族精英对于社会现状的一种抗议，一种释放焦虑的方式。
上图：阿提卡红绘酒杯，被推断出自杜里斯之手（内壁细节），黏土，约公元前480 年，男子与女仆性交。
左侧圆形内壁裁截处是有枕垫的长榻，将画面背景设置在酒宴。男子嘴边的字母拼写为“别动”。
说起雅典的陶器，自然要提起先驱派的斯米克罗斯。
画师是体力劳动者，处于社会最低层，也许还是没有人身自由的奴隶。
上图：阿提卡红绘陶罐，画师落款为斯米克罗斯（细节），黏土，约公元前520-约公元前490年。
然而，斯米克罗斯将自己画成贵族，歪酒宴的长榻上，与雅典贵族一同饮酒。以防观者认不出自己的相貌，斯米克罗斯在画像旁仔细地拼写自己的名字，同时标示其他雅典贵族的名字。如此之来，这位低微的画师便改写了历史，登时跻身上流社会。
当然，尼尔的叙述手法并不仁慈。讲述这个故事的同时，他在旁边插入方框注释，引用雅典的保守哲学家色诺芬的文字，描述希腊人如何鄙视手艺人。
尼尔的意图很简单，正如他在绪言所说，让读者尽可能多地接触古代的现实，避免形成偏颇的定论。
对于谙熟希腊艺术的读者来说，这部“新史”也颇有可发掘的内容。
《希腊世界的艺术与考古》注重介绍当代学术争端，各时期重要的技术演变。
上图：哈利卡那索斯，卡里亚国王摩索拉斯的陵墓，大于真人的雕像，大理石，公元前 351年之前。
诸如，埃及石工如何影响希腊的砌墙工艺，近东战乱流亡者如何改变希腊人的衣饰时尚，继而成就了希腊女性雕像标准服饰，弓钻如何改变雕像的发型等知识点，让读者在社会、政治、经济交互影响的物质文化网络，重新思考艺术作品的审美。
大多希腊艺术史书沉湎于地中海文明，不屑举目观望海外陆地的风景。尼尔努力克服这一狭隘，第14章有一节专门讲国际化的趋势。
他介绍来自阿富汗的铭文、印度阿育王宣扬佛教的希腊语碑铭，尤其是国王米南德的铸币，大多雕刻着希腊神祇的形象，但有一枚竟雕刻八个轮辐的佛教法轮，力图呈现希腊－印度边境的文化多元性。
上图：印度—希腊国王门安德一世的铸币。八个轮辐的圆轮象征佛教的法轮，可能是佛陀的替代符号，合金，约公元前155-公元前130年。
铸币正面的铭文为希腊文，背面相应的铭文为婆罗克利特语（Prakrit），这是一种古印度语。两面的铭文皆为“国王门安德，救主”。
惟一遗憾的是，使用精彩插图的同时，尼尔未曾标示这些藏品的藏处。
记得在学生时代，背诵这些古物的名称与制作、出土时代之时，也要记一记博物馆藏处。
我是喜欢阅读古物的收藏地点的。知道古物的居处，会让书上的图片变得亲近，揣想它们从匠人的工坊出来，千年百年里走过多少路途，今日立在我们的眼前。
译者简介：
本书译者翁海贞，麦克马斯特大学古典学硕士、华东师范大学哲学系硕士、资深译者，其文笔典雅、晓畅，涉及哈罗德·布鲁姆、约翰·伯格、奥尔加·格鲁辛、普里莫·莱维等经典作家与文学评论家。
目前，她出版的译著包括《文章家与先知》《史诗》《讲故事的人》《若非此时，何时？》《美：始于怀念》《伦敦传》等十余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