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光兴：江翰林家的兴与衰｜散文

陶冶：雨中的乡愁（五首）

文/邱光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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翰林，我国封建时代皇帝身边的文学侍从官。

唐玄宗时，从文学侍从中选拔优秀人才，充任翰林学士，专掌内命，为皇帝起草极端机密文件，如任命宰相、宣布讨伐令等。清朝设翰林院，负责记载皇帝言行起居，草拟有关典礼文件，编修国史，讲解经史等。

翰林院长官为掌院学士，由大臣担任，管辖侍读学士、侍讲学士、侍读、侍讲、修撰、编修、检讨和庶吉士统称为翰林。

因翰林参与机要，实权较大，又称“内相”。

一

老家门前有一水库，水库斜对岸有座豪宅大院叫江坝湾。解放前，豪宅大院里住着几家地主，解放后，附近两个生产队的二三十户贫苦农民也住进去了。

江坝湾正向三重大青砖高房大瓦屋，左右两边均有厢房回廊，连隔几个大小天井。屋顶搬鳌座脊，塑兽嵌瓷，光照耀眼。屋内横木挑梁，雕梁画栋，十分气派。房前很大一块坝子，坝子外面有数尺之坎，坎下有个很大的荷塘鱼池，坐在坝子边能享垂钓之乐，欣赏莲花之美。

池子四周围砌着青石栏杆，池子外面交错连着几块梯田，依傍着流淌不息的小溪，一道小石桥横跨小溪连接左右两岸。1958年在小溪下游几公里处修筑一道水库大坝，储水之后鱼池、稻田、小溪、石桥均被淹没，摆渡木船就在坝子边坎下。

江坝湾背靠小山坡，右边有两条冲的梯田汇集到屋前，左边的稻田和小溪水流到门前呈横向与右边来水汇合，小溪往前流出两三百米便被石咀阻挡右折转向，形成一个水潭叫黄桷凼，水潭上游左岸也有两冲小梯田汇入。越过黄桷凼石咀往远遥望，有一片广阔平坦而肥沃的良田，尽头呈现一山丘，丘上有两级稻田，水库储水后小丘成为岛屿。风水先生总说江坝湾的靠山、朝向、水脉极好，是发家稳财的好屋基！

然而据老人传说，这江坝湾是古时江翰林家修建的。沿江坝湾门前的小溪往上游经三次左拐两次右拐之后有个石水潭，名叫乌龟凼。距水潭几百米正对的小山坡有座三面青条石砌筑的大坟，坟前一座高大的墓碑，碑文年久无法辨识。

二

很久很久以前，有个风水先生发现乌龟凼对着的小山坡上有一处发福发贵的阴宅之地，消息一传便被姓江的一家人听得认真。古时候土地私有化，任你出多高的价钱，那拥有风水宝地的主人都不肯出卖那一小块土地。然而江家人发家心切，却想出一个得地的妙招！

那年春天，江家的老汉故意将一群鸭子放进地主人的秧田（刚撒下谷种的苗圃田）里。一年之计在于春，秧田被毁当年无秧可栽，田荒一季秋无稻谷可收，全家人一年就没饭吃，这是让人极为气愤的事。因气愤便动手把江老汉打了，谁知找事的江老汉年迈不经打，便惹出一场人命官司！

县衙审案，江家人要求不高，只要将人埋入那块风水宝地就结了案。风水先生择了吉日，江家请人挖开风水宝地发现一个洞穴，里面却藏着十只乌龟，风水先生吩咐帮忙的人用背篼将乌龟背到小溪水潭去放生，而且特别叮嘱：一趟只能背一个去放（寓意江家后人一辈出一个大官世代富贵）。

哪知帮忙的人偷懒，将10个乌龟一背（一趟）就背到水潭去放了，水潭便叫乌龟凼。

江老汉被简单安葬后，江氏家族果然迅猛发迹，九个儿子陆续通过科考中举，个个都进了翰林院，连他家那个女婿都因此有了仕途官居要职。这便是历代相传“江家九子十翰林”的历史故事。

可是，江家人发福发贵之后却未兑现当初给风水先生的承诺。因风水先生葬正了坟眼睛就瞎了，不能再为别人看风水赚钱生活了，江家人不赡养他，他便受穷挨饿。

江家人升官发财之后，在老家多处买地修建豪宅，江坝湾周围就有数处以江字开头的大院。因有权有势便称霸一方，在成渝古驿道上私设关卡，盘查路客，强收费用，如下马舖、锯子舖等关卡至今仍是地名。

瞎了眼的风水先生无法忍受穷困潦倒的日子，便对江家人说：“如若将坟再扩修箍石立碑，陪建一座塔，在乌龟凼下口修一座石拱桥，你们家会更加发达”。江家人信了风水先生的话，立即大兴土木修坟建塔筑桥，三项工程竣工以后，请人将风水先生背去施工现场剪彩验桥，他在封赠时说：“桥是弯弓塔是箭，箭箭射中翰林院。如若翰林要翻身，除非桥倒塔也崩！”

从此以后，江氏家族由盛而衰，有的丢官有的失爵，有的落马有的贬职，有的遭灾有的病亡，没过多少年家族破败人丁大减，当地现绝少江姓之人。

改革开放后，江坝湾的豪宅大院被住户们纷纷拆除迁到乡村水泥公里两旁修建起各自单家独院的砖混小楼。

而今，只有乌龟凼破败未倒的古石拱桥和桥孔正对的无人敬扫的古坟及孤立的墓碑方能见证江翰林的家史，其次，仅有七老八十岁的人才会提及的关于江翰林家的兴衰传说。

三

江家“九子十翰林”的真实历史已无从考证，民间传说虽有神话色彩，但从那些负面情节便能窥见江翰林家做人欠厚道，为官不清廉的痕迹，所以绕不开才盛即衰的因果关系。

孔子曰：“德不配位，必有灾殃；德薄而位尊，智小而谋大，力小而任重，鲜不及矣”。

一个人的道德和人品及能力都很低，却被提拔到较高职位，因无能力就难为百姓办成好事，因差人品道德便会欺压良善，甚或贪赃枉法、徇私舞弊，早晚都会沦为阶下囚，反而祸害自身。一个人有德无能尚可谅，有能无德应严防，若无德无能者那爬得越高摔得就越惨！

《七品芝麻官》有句通俗的经典：“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身居官位却无能为民做主办事，还不如卸任回家当农民，种田卖粮生活虽然平淡，却无灾祸日子安稳。

老家隆昌被誉为中国石牌坊之乡，据说，明、清时期，隆昌的德政牌坊、孝节牌坊、百寿牌坊共近70座，只憾大多毁于一旦！

现存古石牌坊仅有17座，市区就有13座石牌坊，其中，德政坊5座、节孝坊4座、功德坊2座、百寿坊1座、山门坊1座。这让人们世代铭记古代隆昌那些廉政亲民的父母官及政通人和环境下涌现的好善乐施节孝善良的人们。

安徽桐城有个旅游景点叫“六尺巷”，它却隐含着一段历史故事。说康熙六年进士张英，后任翰林院编修等职，再后当上了宰相。某日，张英收到老家的来信，说：吴姓邻居正与我们争夺宅基地界线，望张英出面疏通关系以赢得官司。

而张英深明大义，回信却要家里人谦让，他写道：“千里修书只为墙，让他三尺又何妨？万里长城今犹在，不见当年秦始皇。”

家里人看了信便主动后退让出三尺宅基地。邻居见了也主动后让三尺地基，因此在吴、张两宅间形成一条百米长六尺宽的巷子，被后人千古传诵，现已成为旅游景点。

张英不仅为家人树立了榜样，还为后代子孙做好了楷模，他到老卸任之后，他的儿子张廷玉继承父亲的美德，通过科考走上仕途，勤奋努力步步高升也当上了宰相，成为历史上有名的父子宰相。

如若江翰林有张英这般雅量和德行，江坝湾那豪宅大院也会被文管部门保护下来成为热门旅游景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