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粮仓的稻谷装不满一只小小的牛角？｜绥宁巫傩传奇｜陶小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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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嗯老嗲的故事
陶小青
从记事起，家里只要遇上点难事，有时是家里的老黄牛不见了，或是因为久旱禾苗都干枯了……母亲都会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长大一点了好奇心也随之膨胀了，便向母亲打听这一举动为哪般。母亲告诉我，她是在请我们陶氏族人的神灵“三嗯老嗲”。
三嗯老嗲为何许人也，慢慢地从父亲及村里年长的老人那打听到三嗯老嗲本名叫陶同谏，是陶姓修谱的第九代传人，法名陶法深。因为生辰在三月，被后人尊称为三嗯老嗲。
三嗯老嗲起初是位老司(巫傩教中已过法之人的通称，又称师公)，据说法术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但因为他一直很背时，没有机会施展自己的法术，所以十里八村的乡亲对他的法术持有怀疑的态度，村里做法事都是请外乡的知名老司。于是，三嗯老嗲只能靠挑担游走他乡卖瓦罐维持生计。
这一天，三嗯老嗲来到宝庆新化（今娄底新化），他只顾赶路，错过了宿头，眼看天色已晚，他心里非常着急。就在这时，只见路边的丛林里窜出一只狐狸径直向前奔去，三嗯老嗲用法眼看出这只狐狸身上有妖气，便尾随着它进入了一员外的府上。
这天员外府上恰好在做法事。听闻员外的夫人一直面黄肌瘦，目光呆滞。经高人指点，夫人是被妖精附了体，吸了阳气。于是员外请当地有名的三位老司来做法事。
三嗯老嗲向员外说明自己想借宿一晚的来意，员外解释道:"府上今夜做法事，一则不方便，二则没有多余的客房借宿。"三嗯老嗲再三请求就在舂米屋(舂米就是把打下的谷子去壳的过程，舂出来的壳就是米糠，剩下的米粒就是我们吃的白米。）借宿一晚，天亮就走。员外便答应了他的请求。
三嗯老嗲又向员外借澡盆洗澡，说自己走了几百里山路，好几天没洗澡了。员外说澡盆用来放置做法事用的大鼓了，三嗯老嗲又问能否借个米筛？员外有点纳闷了，这米筛可是会漏水的，难不成他要用来洗澡？三嗯老嗲接过米筛和一桶水进了舂米屋就把门关了，只听屋内哗哗的水流声，却又未见有水从屋内流出来。员外更加好奇了，本想问个究竟，但因为堂屋里锣鼓响了，开始做法事了，只好先去堂屋。
三嗯老嗲听到锣鼓声，便对舂米屋里的石碾、石磨、砻和石臼说:"你们是不是也想去看热闹？那就去吧！" 话音刚落，石碾、石磨、砻和石臼就跳着去到了在做法事的堂屋。正在做法师的老司一见这情景，赶紧把员外叫到一旁，询问府上可否来了高人。员外连连摆手笑着说:“哪有什么高人啦，就一卖瓦罐的在舂米屋借宿，刚刚还向我借了米筛洗了澡。”老司一听到这，立刻明白了八九分，让员外把卖瓦罐的请来堂屋做法事。
于是，员外来到舂米屋请三嗯老嗲去堂屋做法事，三嗯老嗲委婉拒绝了。员外再三请求，三嗯老嗲只好来到堂屋。三嗯老嗲来到堂屋里，环视了下四周，若有所思地说:“既然你们请我来了，那么接下来一切都要听我的。”员外连连点头答应着。
三嗯老嗲说:“先烧一锅桐油，然后把你姨妹子丢进去。”
“什么，你要把我姨妹子丢油锅里煎！”员外听后暴跳如雷。
三嗯老嗲在员外耳边窃窃私语了几句，员外听罢怒气顿消，便按照了三嗯老嗲的吩咐烧了一锅桐油，然后将正搀扶着员外夫人的姨妹丢进了油锅，“呲……”锅里一片声响，不一会儿，一只狐狸浮出油面，随即，一缕紫光腾空而去。
次日，员外的夫人恢复了往日的神清气爽，面色也渐渐红润起来。
员外为了答谢三嗯老嗲，除了猪头四脚、雄鸡等祭品外，问三嗯老嗲可还有别的要求？三嗯老嗲说:“那就把我随身携带的牛角装满谷子吧！”员外一听就乐了，心想着那么大点的牛角能装多少谷子嘛！谁知府上粮仓的谷子全都倒进牛角里了，牛角仍未装满。三嗯老嗲见状便摆了摆手说:“算啦算啦！装不满就算啦！”
三嗯老嗲辞别员外府，挑着祭品准备赶往家乡绥宁水口，谁料却遭到那晚在员外家做法事的老司的一路追杀。都到嘴的肥肉了居然让一个卖瓦罐的外乡人叼走了，当地的老司难免不心生杂念。当地老司把三嗯老嗲追赶到一条河边，心想着他只有死路一条了。谁料只见三嗯老嗲解下腰带往河面上一摊，然后腰带变成了一只小船。三嗯老嗲纵身一跃跳上小船漂远了。
从此，回乡后的三嗯老嗲声名大噪，成了远近闻的巫傩高人。但三嗯老嗲并没有因此漫天要价，哪里有难事随叫随到，不在乎有没丰厚的祭品，因此深受百姓的爱戴。
相传三嗯老嗲曾有一儿一女，在他还没去新化前，因受别人的怂恿被自己法术中的剪刀法误杀了。法术能驱邪，但稍不注意就会误伤性命，正因如此三嗯老嗲才没有把法术传给陶氏族人。
三嗯老嗲的法术似神话一样传奇，但他又确实奇迹般地存在过。他逝世后被族人葬在现在我们曲溪村去往小寨的山路上边。而他生前用来做法事的法器则埋在如今小地名为新屋场的大树下。
迄今为止，每年清明陶氏族人都会去给三嗯老嗲扫墓供奉。族人里无论谁家起了新屋，都会把三嗯老嗲最先请上神龛，当神灵一样供奉着。三嗯老嗲的故事也一直在陶氏家族代代相传。
陶小青
本期作者
陶小青，水口人，1985年出生，中专学历，曾南下广东打工十来余年，有任职过流水线工人、QC、领班、销售、客服等职业。2015年来到长沙经营一家生鲜超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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