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法国版还全”——商务印书馆新编十卷本《涂尔干文集》的推荐语如是写道。既如此，本文对涂尔干著作的介绍就参考这套《涂尔干文集》的编选顺序，特别是参考每一卷文集的“编选说明”。在此基础上，结合自己的阅读，重点推荐本套文集中部分论文、著作。
与另两位古典社会学巨头马克思、韦伯一样，涂尔干的研究触及多个领域：道德、宗教、教育、政治、哲学等等。因此，《涂尔干文集》按照研究领域，分为道德社会学（三卷）、宗教社会学（两卷）、教育社会学（两卷）、政治社会学（一卷）、哲学（一卷）和一般社会学（一卷），共十卷，在阅读过程中，亦可按照此分类进行通读或选读。
第一、二、三卷为道德社会学卷。第一卷共包括两个部分：第一部分是涂尔干的博士论文《社会分工论》，第二部分是涂尔干关于家庭史、法制史方面的研究论文。第二卷共包括三个部分：前两部分是《职业伦理与公民道德》和《德国的道德实证科学》两部被后人集结成册的著作，其余部分是若干零散的书评、评论和讨论等文献。第三卷第一部分为《自杀论》，第二部分收录的是涂尔干早年发表的《自杀和出生率：道德统计学研究》一文。弟四、五卷为宗教社会学卷。宗教社会学第一卷第一部分是《宗教生活的基本形式》，第二部分为《宗教问题和人性的两重性》和《人性的两重性及其社会条件》两篇文献。宗教社会学第二卷，收录的有涂尔干在1886-1914年间除《宗教生活的基本形式》以外的宗教研究文献。前两篇为后来作为单行本出版的研究论文《原始分类》和《乱伦禁忌及其起源》，这两篇论文当时都作为首篇刊载于《社会学年鉴》，其余部分是涂尔干有关宗教研究的其他重要文献，包括一些文章、笔记、书评和讨论。弟六、七卷为教育社会学卷。教育社会学第一卷，共有三个部分：《道德教育》《教育与社会学》和关于教育问题的专题讨论及备课笔记的手稿。教育社会学第二卷，收录的是涂尔干的单本著作《教育思想的演进》。第八卷为政治社会学卷。本卷第一部分为《孟德斯鸠与卢梭》；第二部分是根据涂尔干专门讨论社会主义问题的讲义整理而成，为《社会主义与圣西门》；在最后一部分中，编选了涂尔干所发表的政论以及专论政治理论和政治问题的书评、笔记、论文和讨论等。第九卷为哲学卷。本卷共有三个部分：第一部分是《哲学讲稿》，第二部分是论文集《社会学与哲学》，最后一部分收录的是涂尔干的一些演讲、评论、序言和论文。第十卷为一般社会学卷。本卷前两部分收录的是作为单行本出版的《社会学方法的准则》和《实用主义与社会学》，剩余部分编选的是涂尔干关于社会学学科属性、历史、方法以及其他方面的一些文献。[1]在十卷文集中，著作主要有《社会分工论》《职业伦理与公民道德》《德国的道德实证科学》《自杀论》《宗教生活的基本形式》《原始分类》《乱伦禁忌及其起源》《道德教育》《教育思想的演进》《孟德斯鸠与卢梭》《社会主义与圣西门》《哲学讲稿》《社会学与哲学》《社会学方法的准则》《实用主义与社会学》。今天来看，涂尔干这些著作大多数都已经成为当之无愧的社会学经典著作。在其博士论文《社会分工论》中，涂尔干对从机械团结到有机团结的社会形态转变的分析，对社会分工的因果与功能分析，展现了涂尔干实证主义社会学的基本立场与研究方法，开启了他对于“道德科学”的探索。如果说《社会分工论》探讨的是道德“科学”，《职业伦理与公民道德》探讨的则是道德“技艺”，旨在对社会道德问题作出科学探讨，分析社会发展的法则之后，提出相关对策以回应涂尔干所处时代社会“失范”问题，即通过职业群体重建社会道德规范。毫无疑问，《自杀论》在今天已经成为社会学实证研究最早也是最著名的标杆式著作。这本著作采用的研究方法在他的《社会学方法的准则》这本专门探讨社会学研究方法的小册子中已系统说明。对其提出的研究方法的具体运用，使得社会学进一步划开了与社会哲学的距离，确定了社会学的研究对象、研究问题、研究方法与研究思路。《宗教生活的基本形式》是涂尔干后期转向人类学研究与宗教研究最具代表性的研究成果，也是涂尔干诸多著作中引起最广泛争论的一本。如本卷编选说明所评价的那样：该书援引了大量人类学材料，从图腾制度出发讨论了宗教生活之构成的基本原理和命题，并从本体论、实在论、知识论和伦理学四个方面对社会存在做了证明，堪称涂尔干所有作品中最精湛的作品，也是最能代表其社会思想取向的文献。此外，该书还反映了涂尔干晚年思想的重要转向，即用社会决定论来构建道德个体主义的理论企图，其中第二卷第七章以及结论部分，被公认为知识社会学研究的经典范本。[2]在《宗教生活的基本形式》之外，涂尔干还有两本篇幅相对较短，但同样可称得上经典著作的《原始分类》和《乱伦禁忌及其起源》（两本皆为单行本形式出版的长篇幅论文）。在《原始分类》中涂尔干通过对氏族图腾与氏族之间亲属关系的关联进行了分析，试图证明人类心智结构与社会结构的同一性，即是集体社会生活产生了图腾信仰、分类体系，继而促成了个体心智结构的发展。在《乱伦禁忌及其起源》，涂尔干认为乱伦禁忌与外婚制起源于宗教信仰与某种宗教规则，亦即起源于社会生活。在涂尔干的学术生涯中，他是以讲授教育学和社会学开始他的大学教学工作的。对教育问题的关注贯穿了涂尔干的研究生涯，教育社会学不仅仅是涂尔干的一个研究领域与研究面向，他的教育思想是其整个社会学理论体系不可缺少的一个部分。在《道德教育》与《教育与社会学》两本著作中，涂尔干接续的是他关于道德科学与道德实践（技艺）的核心思考，在他看来，重建社会道德必须通过道德教育实践方可成行，个体只有培育纪律、自制与知性三种精神，通过学校进行社会化，在群体生活中顺应社会道德规范，才能保证社会的秩序与进步。涂尔干另一本重磅著作《教育思想的演进》是涂尔干探讨教育及其观念史问题的系统著作。也是一本社会史研究的名作，涉及了社会学与历史学、形态学与比较历史学、文化史与制度史、变量分析法与个案分析法等社会史研究的核心问题。在本书中，涂尔干从基督教会的教育史开始，考察了长达十几个世纪的教育制度和观念史。涂尔干通过分析指出，法国教育体系的发展主要经历了三个阶段：经验哲学时期、人文主义时期、现代主义时期。他以教育为视角和切入点，勾勒了一幅现代性在制度化和文明化的意义上从生成到危机的全景。教育思想的演进史，也是现代性本身所经历的生发流变的历史。[3]早期社会学承续的是近代以来政治哲学/科学与伦理道德哲学的衣钵，特别是在涂尔干这里，他视启蒙思想家孟德斯鸠与卢梭为社会学先驱。对于孟德斯鸠来说，涂尔干更多地是持赞赏与借鉴性吸收的态度；而对于卢梭等契约论思想家来说，涂尔干则更多的持批判态度。在涂尔干看来，卢梭等启蒙思想家过度宣扬主体虚幻的理性与自由意志，造成了政治社会层面上的“任意性”，这是1789大革命后法国政治社会动荡失序、冲突不断地重要原因。而孟德斯鸠关于“法”的理论则是真正开启了社会“科学”对社会事实与社会法则的实证研究。在涂尔干对孟德斯鸠和卢梭的研究这里，我们可以发现涂尔干思想理论的来源以及其理论中的张力与困境。关于卢梭和孟德斯鸠思想的研究，我们可以从《孟德斯鸠与卢梭》这份课程讲义稿中读到。涂尔干所处时代，激进社会主义与共产主义思潮风起云涌，在其《社会主义与圣西门》这部未完成稿中，我们能够看到涂尔干对这一思想脉络的关注与他的理解。《哲学讲稿》《社会学与哲学》《实用主义与社会学》等著作集中展现了涂尔干关于社会哲学理论的思考，这些著作大多基于涂尔干的课堂讲义整理而来。《社会学方法的准则》是涂尔干集中讨论社会学方法论相关问题的一本著作，这些方法准则在涂尔干其他研究著作中都得到了充分地运用。在本书中，涂尔干首先界定了什么是社会事实，而后确定了观察社会事实的准则；并阐述了区分正常现象和病态现象的准则、划分社会类型的准则和解释社会事实的准则。在系统性研究著作之外，涂尔干还撰写了大量的论文、书评、演讲稿、讨论稿，这其中，个人认为对于理解涂尔干社会学理论思想体系较为重要的篇目有：《刑罚演化的两个规律》（收录在第一卷）、遗稿《<论道德>导论》（收录在第二卷）、《宗教问题和人性的两重性》《人性的两重性及其社会条件》（收录在第四卷）、《现时代的宗教情感》（收录在第五卷）、《霍布斯的政治科学》（收录在第八卷）、《个人主义与知识分子》《知识分子精英与民主》《1789年的原则与社会学》（第九卷）、《伦理学与社会学的论争》（收录在第十卷）。在此，笔者对这些论文中部分篇目进行简要的介绍：在《人性的两重性及其社会条件》中，涂尔干认为，人性具有两重性的存在，一个是扎根于我们有机体之内的纯粹个体存在，另一个是社会存在。各种激情和利己主义的倾向都来自于我们的个体构造，而我们的理想活动，无论是理论上的还是实践上的，都依赖于社会因素。在现代工业社会，随着社会分工的日益复杂化，人们不得不在生产生活各个方面相互依赖。个体之间相互依赖的必然性与必要性要求我们共同构建与遵守社会道德规范，并在这个前提下追求个体的自由。这便是涂尔干所推崇的“道德个人主义”的内涵所在。《现时代的宗教情感》与《个人主义与知识分子》这两篇文章可以说是对《人性的二重性及其社会条件》的一个延续，是涂尔干对“道德个人主义”这一应对现代性问题所提出的解决方案的论述，这一论述，正是基于他所提出的“人性二重性”这一理论基础。在《现时代的宗教情感》这篇演讲文稿中，涂尔干指出，其所处的时代的宗教生活已经正在凋萎，所谓的“宗教复兴”不过是一场稍纵即逝的、表面的、短命的运动。而在这样一个“道德冷漠”的时代，惟有人性才能为个体提供所需要的支持。在《个人主义与知识分子》中，涂尔干对“个人主义”进行了考察，首先，涂尔干区分了个人主义与功利主义的功利的利己主义。涂尔干认为康德和卢梭的个人主义、唯灵论者的个人主义与功利主义差别巨大，这种个人主义类似于一种人性宗教——人既是信徒又是上帝。这种“个人主义”过度宣扬人的主体理性与自由，容易导致社会陷入失序与任意性状态，破坏一切权威，包括科学与理性本身的权威。
涂尔干原著之外，还有一些涂尔干思想相关研究著作亦可纳入阅读计划安排之中：渠敬东老师的《缺席与断裂——有关失范的社会学研究》不失为一部佳作。陈涛老师近年出版的《涂尔干的道德科学——基础及其内在展开》一书对涂尔干的思想承继与理论的内在理路梳理十分细致、精妙。涂尔干的传记作品中，Steven Lukes的Emile Durkheim——His Life and Work: A Historical and Critical Study质量较佳，可供参考。
[1]以上介绍参考《涂尔干文集》各卷“编选说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