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异爸爸：我从儿子身上学会「大声说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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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飞船的大朋友小朋友们，大家好呀！本期夜班飞船已抵达。

本期我们带来的是一部会给父母带来很多启发的绘本《我的爸爸叫焦尼》。它是由瑞典作家作家波·R·汉伯格联合插画家爱娃‧艾瑞克松共同创作的。故事讲述了来自离异家庭的小男孩狄姆与爸爸共处一天的温馨时光。故事温馨感人，平淡中透着父母与孩子相处的智慧和浓浓的亲子之爱。

作者：于小漫，天津师范大学副教授，天津市作家协会会员，中国儿童文学教育研究中心理事，中国儿童文学研究会会员，全国师范院校儿童文学研究会会员，20余年专事儿童文学、绘本、儿童剧、儿童科学文艺的教学、研究与创作。

故事飞船编辑团队

文｜于小漫

在绘本里发现儿童、在生活中向儿童学习

——绘本《我的爸爸叫焦尼》阅荐

绘本只是给孩子看的吗？

不。就像安徒生当年创作童话的时候就意识到了，孩子们身边的父母也是他的读者一样，今天的绘本也欢迎成人读者。

事实上，每一本儿童绘本都是成年人精心为孩子们奉上的礼物。因为，绘本的作者是成年人、编辑出版者是成年人、绘本的购买者、阅读推荐者都是成年人。可以说，儿童绘本既是儿童的，也是成人的。许多成年人喜欢看儿童绘本，有的人是不为任何目的地喜欢，单纯地喜欢儿童绘本独特的美感。有的人是因养育孩子或工作需要接触了儿童绘本，继而着迷。

无论何种机缘，一个成年人爱上绘本，都是一件好事。尤其是我们做父母的，爱孩子，爱绘本，是再顺理成章不过的事了。

一个成年读者能从绘本中读到什么？

首先，以图画为主的表达形式，使得绘本成为极具艺术感的书籍。绘本阅读，也是极具美感的阅读体验过程；其次是绘本的内容。很多人认为绘本的内容过于浅显简单，不适合成年人阅读。这其实是一个认识的误区。经典的儿童绘本作品，一般都是意蕴空间丰富的杰作，经得起不同年龄读者的品读。正如德国作家凯斯特纳所言，有的作品你在五岁的时候喜欢，到五十岁的时候仍然喜欢。以绘本为代表的经典儿童文学看似语言浅显，但恰是深入浅出的最难能可贵的「浅语的艺术」。

希望成年人读读儿童绘本，当然不仅仅是满足自我愉悦。成年人的一种美好人生状态是「以儿童为师」，能真诚地欣赏儿童之美，能谦虚地向儿童学习。华兹华斯、伯内特、丰子恺、冰心都是「童心崇拜」的代表。确实，孩子们身上的许多闪光点是值得父母学习的，儿童绘本中深藏的意蕴是值得深思的。

《我的爸爸叫焦尼》是一本特别的绘本。绘本里是关于单亲家庭孩子的故事。今天，单亲家庭比较常见，但这仍然是人们尽量避免去触碰、不愿多谈的伤痛。尤其是对于幼童，不知如何解释为好。

我第一次读这本书，是十多年前，在天津图书大厦七楼的童书区，书刚读到一半就已经泪流满面……

01

这本书的一开篇，妈妈就让小男孩狄姆一个人在火车站台上等他的爸爸。选择分开，不愿再见，这样的离异父母也可以理解的是吧！

画面上，冬日早晨，清冷刚硬的站台上、巨大的时钟下，狄姆一个人双手揣在外套口袋里，眼睛望向火车将要到来的方向，展开内心独白：

火车就要来了，爸爸坐的火车……

秋天开始的时候，我和妈妈搬到了这座小城。从那以后，我一直没有看到过爸爸。不过，今天我可以和爸爸在一起过一天。

……

我的名字叫狄姆，爸爸叫焦尼。

父母离异，孩子到底经受了什么？这个呢，每家的孩子感受可能是不同的，因为每一对父母有着不同的处理方式。有的孩子深受伤害，有的孩子得到了较好的保护。

事实上，很多父母在这个问题上处理得不够好。当然人无完人，尤其是伤心愤怒的时候，情绪化导致犯错，在所难免。但是，真正成熟的人，一定要保持谦卑的心、保持良善和真诚，要学会谅解与宽容。

养育孩子需要智慧，如何对待孩子需要学习，甚至可以从孩子身上来学习。千万不要小看小孩子，他们常常可以当我们的老师，只要我们谦虚点、愿意学。我们看看能不能从这个叫狄姆的孩子身上学到什么？

这本书的文字内容都是以狄姆的口吻来讲述的，孩子敏锐的感受在书中展现得淋漓尽致。所以，这也是我们了解狄姆内心世界的一个窗口。有人说离异家庭的孩子通常会更加敏感，这个故事中的狄姆确实是个体察能力很强的孩子，包括对火车他都能感同身受：

火车终于来了，它“唉——”地发出一声好像叹气的声音，“哐当”一下停了下来。是不是从很远的地方跑来，累坏了呢？

火车到了，爸爸来了。爸爸下车后，穿过人群，奔向狄姆，红色围巾如火焰般飞扬。爸爸把狄姆高高举起，爸爸的爱瞬间包裹住狄姆的全身，充满狄姆的内心。

这是与妈妈完全不同的爱，爸爸的爱充满了力量。被爸爸高高举起的狄姆，体验到一种全新的感受，一种别样的视角，他从高处看着这个托举着他的男人，这是他的爸爸，分开了一个季节的爸爸，他需要一点时间来确认。上一次被爸爸举高高，是多久以前的事了？狄姆有点不太习惯，但是又非常满足。父与子之间的感情，瞬间就接续起来、连在了一起。

02

接下来，在这与爸爸共度的一天里，狄姆时时都在用力体验着这珍贵的、别样的感觉。爸爸呢，也在努力给予狄姆他所能付出的一切。

一出车站，就有一家卖热狗的小店。我刚一停下，爸爸就叫道：「给我两份热狗！」

然后，我们两个人大口大口地吃起了热狗，爸爸很快就吃完了。

我用手指着爸爸，告诉热狗店的阿姨∶「这是我爸爸，他叫焦尼。」

接下来，去看动画片，狄姆跟检票的伯伯说：「这是我爸爸！我们一起看电影！」

在披萨店里，狄姆把胸脯挺得直直的，跟店员哥哥说：「今天我和爸爸在一起，他叫焦尼！」

吃完披萨，看见爸爸掏钱包，狄姆用店里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叫了起来：「我爸爸要付钱啦！」

如此高调的「炫父」，是为什么呢？是因为巨大的幸福充满了那小小的心，他实在忍不住要与人分享，要大声宣告：这是我爸爸！你知道吗？我也有爸爸！你知道吗？我太幸福了！你知道吗？

这一次次的宣告，让路人有点诧异，让爸爸有点窘迫，让读者心生酸楚。

一起吃热狗、一起看电影、在餐馆付钱，这些父子日常，对狄姆来说多么难得。

唉，这就是离异家庭孩子的现实困境。每个孩子都得接受、都得承受。但是，有的孩子心里强化了那许多天的缺失，有的孩子强化了这一天的满足和幸福。

小小的狄姆紧紧地抓着爸爸的手，眼睛紧张地看着爸爸的脸。狄姆害怕爸爸马上就走，但是他也知道，这一天总会过完，分别总会来临。

狄姆和爸爸并排坐在图书馆的椅子上，爸爸环抱着狄姆，狄姆偎依在爸爸怀里。爸爸翻着杂志，狄姆把书放在膝盖上，心里想：现在几点了呢？要是时间能停下来就好了。火车要是不开就好了……

我们多么希望帮助狄姆实现这愿望，多么希望作者立刻转变文体改写童话而不是现实故事，多希望这画面不是在图书馆，而是把这把椅子搬到家里，把这样的亲子共读每天每天地、嘻嘻哈哈地进行下去……

狄姆这孩子对父亲没有任何不满，没有任何抱怨，没有生气撒娇，只有隐忍克制，只有加倍珍惜。一个情绪控制能力这么好的孩子，非常难得。与其说这是情绪控制，不如说是爱，狄姆爱爸爸，所以非常珍惜与爸爸在一起的分分秒秒，希望这分分秒秒都是快乐幸福的。

慢吞吞地站起来，向借书的地方走去，狄姆再一次向图书管理员姐姐介绍：「今天我是和爸爸一起来的，他叫焦尼。」

03

在咖啡馆里，「爸爸为了让我看清货架里的东西，把我抱了起来。付钱的时候，他也紧紧地抱着我。直到我说，『把我放下来吧！』爸爸这才把手松开。」

狄姆大概五岁左右，不再是一个可以抱在怀里的小宝宝了。这一点，狄姆和爸爸都很清楚，但是在这即将分别的时候，爸爸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儿子紧紧地抱着，紧紧地抱着不松开……

爸爸喝完咖啡，时间终于到了。

在往车站走的路上，我一直握着爸爸的手。

爸爸的手好大好大，能把我的手整个包住。

「爸爸的手真大呀！」

狄姆还在这些细节中，体会着爸爸的感觉，爸爸与妈妈的不同。

这个故事里，爸爸的语言很少，他与孩子之间的感情，主要是通过表情、动作等肢体语言去表达。绘本中的图画，很好的完成了这部分呈现。通过托举、拥抱、拉手……狄姆强烈地感受到了爸爸的爱。

不善表达的父母们啊，无论如何，爱一定要鲜明地表达出来。孩子们可能每天都在确认，爸爸妈妈是否爱我？尤其是被批评了之后。

好的故事，通常都有一个精妙的结尾。与爸爸在一起的一天就要结束了，这一天中狄姆一次又一次地宣告爸爸的存在，既令人心酸，又令人难忘，这也是标题的所指。故事的最后会怎样？

在离火车开动还有两三分钟的时候，爸爸把狄姆抱上了火车。

这？是要把狄姆带走吗？

当时，车厢里有很多人，爸爸突然大声叫道：「大家听一下好吗？」

大家都停下来望着爸爸。爸爸继续大声地说：

「这孩子，是我的儿子。最好的儿子。他叫狄姆！」

天啊！这瞬间真是太美了！太好了！给这位爸爸点赞！

但，更要点赞的还是狄姆。是这个小小的孩子一次次向这个世界大声宣告：这是我爸爸，他叫焦尼！是这宣告一声声冲击着爸爸的心。

爸爸最初的感受应该是五味杂陈的，但是最后，他折服了，他领悟了，他学会了，他从自己的儿子身上学会了这种直抒胸臆的表达方式，他从儿子身上获得了这种炽热的力量。最后，他学以致用了。

爱，要大声说出来。狄姆再一次、以另一种方式被高高举起。狄姆不好意思地笑了。父子俩在爱与被爱中互相滋养、共同成长。

04

这一天，对男孩狄姆来说是珍贵的一天，对爸爸焦尼来说也是。爸爸向儿子学习、成人向儿童学习，是应然常态。

丰子恺先生常常感叹：孩子是令人敬服的。一本本优秀的绘本中活跃着一个个鲜活的儿童形象，呈现着一颗颗美丽的童心，真诚地欣赏他们、认真地解读他们，每个人都会受益。学习无处不在，成长是一辈子的事。

深沉的夜色中，火车开了，狄姆使劲儿地挥手，一直挥手，爸爸的手渐渐小了下去。

「我在冲我爸爸挥手，我在送我爸爸呢！我的爸爸叫焦尼！」

狄姆再一次，向从他身边经过的一位叔叔说。叔叔看着他，点了点头……

最后，在空寂的站台上、在巨大的时钟下，又只剩狄姆一个人了，他还在仔细查看着铁轨，感受着铁轨的震动，努力要抓握住与爸爸有关的任何一点讯息……

火车很快就看不见了。但是，从铁轨上还传来了轻轻震动的声音。

铁轨很长，很长，一直通往爸爸住的城市……

所以，火车一定还会回来吧？

载着我最喜欢的爸爸——爸爸叫焦尼。

绘本最后，以妈妈来接狄姆，揽着狄姆的肩膀一起站在站台上的画面，来做了无言的结局。

妈妈，其实也是这故事中的重要角色。妈妈最后出场，没有台词，只是背影。但，妈妈身着橘红的大衣，绿色围巾，让画面多了许多暖色。这温暖的颜色，让故事的最后不再多加伤感，甚或多少给了读者一些宽慰。

通过狄姆的状态，我们能确知妈妈是爱狄姆的，妈妈把狄姆照顾得很好。更重要的是，妈妈没有截断狄姆与爸爸之间的感情。只要这感情线是畅通的，即便不见面，它也能如脐带一般把父亲的爱输送到狄姆心里、帮助他健康成长。

除了爸爸妈妈，另一个深切关爱着狄姆、用心呵护着他、把他高高举起的人，就是绘本作者；他们以儿童代言人、童心呵护者、童年崇拜者的姿态与儿童站在一起；他们以文学的方式让这世界关注童年、发现儿童，修正人们的儿童观。

绘本里也藏着大千世界、人生百味，许多优秀的绘本都是老幼皆宜的「浅语艺术」。多多阅读优秀绘本，对我们父母有好处。

小编有话说

于小漫老师从较为感性的父母角度为我们拆解了《我的爸爸叫焦尼》这个绘本的动人之处，让我们看到了其中的温情与笑泪。

当然，作为一部优秀的经典绘本，它的专业度也是非常能打的。在《绘本为什么这么好？》一书中，朱自强老师就从绘本创作和产出的角度分析了《我的爸爸是焦尼》中图文关系对内容整体呈现的作用：

……其实这位披萨店服务员是和他住在同一座公寓的哥哥，有了这样的人物关系，更揭示出狄姆内心对父爱的渴望，以及父亲在身边时骄傲的心情。如果没有文字，单凭图画是表现不出这样的人物关系的。

……狄姆之所以要去图书馆，是因为那里的管理员经常去狄姆的幼儿园讲故事。狄姆其实是想告诉这位管理员：「我有爸爸，他就在我身边，他叫焦尼。」这种人物关系非常重要，对揭示作品主题不可或缺，并且是不可能期待以图画来完成的。

的确，相比一些绘本，《我的爸爸叫焦尼》的文字显得稍微多一些，但它们并不是可有可无或赘余的。在这个绘本故事中，图文紧密配合达到了相得益彰的效果。这对于我们童书编辑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一个启示。

所以正如于老师在文中提到的，有的作品你在五岁的时候喜欢，到五十岁的时候仍然喜欢。父母会喜欢，孩子会喜欢，编辑也会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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