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洋古代军事战略》中世纪早期 第四讲 希拉克略时代的罗马帝国
主讲人: 希拉克略 绮罗生
整理人：希拉克略 绮罗生
一 希拉克略王朝的建立
查士丁尼大帝去世后，罗马的皇帝又相继换了几个。582年，查士丁尼的远亲莫里斯一世成为罗马皇帝。（582-602在位）。他即位后，鉴于此前查士丁尼一世的征战耗尽国力，故而改采守势战略，并建立完整的国防体系。对外击败巴尔干的阿瓦尔人、西部萨珊波斯及北非摩尔人、意大利伦巴第人的进攻，并支持库思老二世夺取波斯王位，使帝国边境稳固。他同时也是一位出色的军事理论家，总结罗马军队作战经验教训，著有《战略》一书。
莫里斯
《战略》中文版
然而，鉴于帝国的财政依旧匮乏，莫里斯政府为了取得对外的进展，尽力缩减军队的薪金和首都平民的救济金，但同时也不断加重赋税征缴，因而招致了下层民众普遍的怨声载道。他们对于这种过于明显的阶级政策的反应，越来越频繁的表现于各省不断的起义和军队的暴动中。602年秋末，在对阿瓦尔人的战斗中，罗马军队再次取得一系列胜利但莫里斯政府为了加强北边国防，却不让士兵休息，强令军队冬季到多瑙河驻扎。这道不得人心的命令立即招致了军队普遍的坚决抵制。这时，军中有一位百夫长名叫福卡斯，他狡猾地利用了士兵们对政府的怨愤与不满，公然暴动起来。随后，哗变的士兵们在福卡斯的率领下直涌向君士坦丁堡，推翻莫里斯政府。莫里斯及他的子女都被处死，仅有太子提奥多西（Theodosius）化装成修道士逃亡波斯。福卡斯自立为帝，史称福卡斯之乱。
福卡斯名不正言不顺，遭到罗马各界普遍反对。萨珊波斯的库思老二世（590-628在位），也打着为莫里斯报仇的旗号，乘机进攻罗马帝国，夺取大片土地，甚至埃及，叙利亚，都被波斯人占领，罗马帝国几乎失去半壁江山。
至620年波斯侵占的地区
福卡斯的统治十分残暴。他大肆屠杀异己，血流成河，是罗马历史上臭名昭著的暴君之一。608年，罗马的北非总督老希拉克略忍无可忍，起兵讨伐福卡斯，相继打败前来围剿的罗马军队。老希拉克略去世后，610年，他的儿子希拉克略带兵进入君士坦丁堡，沿途军民纷纷响应，百姓夹道欢迎。城内内奸打开城门放希拉克略进城，希拉克略活捉福卡斯，将其阉割并斩首。随后登基称帝，这就是著名的希拉克略大帝。（610-641在位）
罗马皇帝希拉克略
二 希拉克略改革
希拉克略上台后，进行了一系列改革。
首先，希拉克略完成了罗马帝国希腊化的进程。希拉克略在位期间，定希腊语为官方语言，不再使用奥古斯都头衔而是使用“巴塞留斯” Basileus（希腊语皇帝之意）头衔，一般认为，在希拉克略在位期间，罗马帝国完成了希腊化进程。
希拉克略同时也推进了一系列的军事改革，最著名的是军区制度。（希腊语希玛）。所谓“军区制”，军区制在之前一些地区已经实施。希拉克略将其推行全国。最终由君士坦斯二世（641-668在位）（希拉克略的孙子）完成。所谓军区制，非常类似唐朝的节度使制度、军区制的实质就是地方军政合一，地方军事长官兼有行政管辖权，一身二任，实际上使全国都处于军事管制之下。最初仅有5个军区，到后来有数十个军区。
1045年的罗马军区分布
与军区制互为表里的是军事屯田制，也叫农兵制。非常类似中国古代的府兵制。为解决财政不足的危机，希拉克略将战乱时期没收的大贵族的土地和田产分封给服军役的官兵，作为军饷。份地可以世袭，也可以转让，但转让份地则必须将军役义务一起转让给继承人。他们战时作战，平时耕地，向政府交纳赋税，免除徭役。这些农兵亦兵亦民，平常是军区农民，战时是军人，希拉克略的继承者们继续巩固军事屯田制。农兵制度保证了罗马帝国充足的兵源，在一定时期也保证了较高的战斗力，然而，到了11世纪，随着土地兼并和地方割据越来越严重，农兵不堪压迫，纷纷逃亡，农兵制最终破产，为普罗尼埃制度取代（普罗尼埃比较像西欧的分封制和采邑制），这是后话了。
7世纪农兵制下的罗马军队
在武器装备方面，罗马军队与查士丁尼时代差别不大，骑兵依旧是主力，步兵依旧是陪衬，但是，在莫里斯在位期间，为了加强中央集权，盛行一时的“私兵制度”（由将领自行招募统帅部队见上一讲）被废除，值得一提的是，马镫通过阿瓦尔人的入侵，传入罗马，罗马骑兵在这时普遍装备了马镫。马镫的传入，极大地提升了罗马骑兵的战斗力。为了作战方便，罗马骑兵通常半具装作战（马前半身有盔甲后半身没有）或者人穿盔甲马不穿盔甲作战。增强机动性。罗马骑兵通常既使用弓箭，也使用骑矛。远的近的全能对付。是“双重骑兵”。步兵方面，与查士丁尼时代差别不大，但莫里斯在位期间，打乱成建制的蛮族雇佣军，分散使用，一定程度上，加强了中央集权。防止蛮族将领拥兵自重。
7世纪的罗马骑兵
7世纪的罗马军队
二 阿瓦尔人与波斯的入侵
上文中，阿瓦尔人反复出现，那么阿瓦尔人是什么民族呢？许多历史学家认为，阿瓦尔人是中国古代的游牧民族柔然的后裔，也可能是附属于柔然的高车等民族的后代，是古代欧亚大陆游牧民族之一。他们约在5-6世纪时迁徙到欧洲中部和东部。跟着进入欧洲的匈奴人，充当帮凶和走狗，在匈奴帝国解体后，阿瓦尔人进入东欧及巴尔干地区，统治当地的土著斯拉夫人。到了6世纪，阿瓦尔人驱使东欧和巴尔干地区的斯拉夫人充当炮灰，几乎年年骚扰罗马帝国边境。罗马帝国不胜其扰。从614年开始，阿瓦尔人与罗马帝国的老朋友，萨珊波斯结盟，气焰更为嚣张，洗劫巴尔干各地，罗马帝国不能制，被迫赔款求和。
阿瓦尔勇士及仆从军
在希拉克略上台后，决定发动对波斯帝国的反攻，收复失地。在613年，希拉克略就组织对波斯的反攻，结果反而被波斯大将沙赫巴勒兹打的大败，重镇安条克 大马士革，耶路撒冷都被波斯军占领，洗劫一空连曾钉死耶稣基督的圣物真十字架也被波斯人缴获。
622年，在基本稳定国内局势后，希拉克略再次亲率军队展开反攻。进展顺利，大败波斯军队，624年甚至攻破波斯拜火教圣地干扎克 又在次年的阿里奥维特会战中，各个击破，击溃波斯三路大军，斩首数万人。此时，波斯的库思老二世向阿瓦尔人求援。626年，阿瓦尔人纠合部众近8万人，南下巴尔干，长驱直入，同时，波斯军队在大将沙欣留下5万人镇守美索不达米亚北方要地 拖住罗马主力后，一支5万人的大军由波斯名将沙赫巴拉兹指挥，再次屯兵卡尔西顿。进军君士坦丁堡。准备与阿瓦尔人联合作战，希拉克略见状，急忙令王弟塞奥多西率主力回援，亲率偏师继续进军。波斯人和阿瓦尔人两军一个从东，一个从西，包围君士坦丁堡。
罗马军进军路线（蓝色）
君士坦丁堡保卫战 626 重点 必考
兵力对比
罗马 12000
阿瓦尔 号称八万
波斯 5万
罗马处于明显劣势
虽然阿瓦尔军队，波斯军队从两面包围君士坦丁堡，但是由于中间隔着海峡，罗马海军掌握制海权，两者没能会师，最后各自为战。
君士坦丁堡地图
阿瓦尔大军从西面攻城，使用人力投石机炮轰城墙，君士坦丁堡大牧首（君士坦丁堡的主教地位在罗马相当于西欧的教皇）手持圣母玛利亚肖像，亲自指挥守城，亲临前线作战。罗马军士气大振，使用技术较先进的弩炮居高临下还击，压制阿瓦尔人。阿瓦尔人又用攻城塔和挖地道攻城，均被罗马军队击退。损失惨重。
阿瓦尔人使用的投石机（据说技术源自中国）
同时，波斯军企图渡海，与阿瓦尔人会师，被罗马海军击退。阿瓦尔人的小弟斯拉夫人，也率舰队准备与波斯人配合作战。他们的船小且性能很差，更谈不上任何海战技巧可言。因而在一次草率而业余的海上进攻中，一败涂地。波斯军队望洋兴叹，一筹莫展。
此时，罗马援军在塞奥多西率领下，击溃拦截的波斯大军，即将返回，波斯主帅沙欣忧愤而死，恼羞成怒的库思老二世在沙欣遗体运回后，虐待沙欣遗体。使得波斯大将人人自危。阿瓦尔人在陆上发起了最后一次猛攻。然而，低效的手段已经被守军领教了一个多月。原打算靠三路出击来分散守军兵力的他们，发现眼前的敌人并未减少。斯拉夫炮灰与波斯盟友的海上牵制过于无用，让罗马人根本不用抽调有限的正面防御力量。这次强攻便依旧以阿瓦尔人的退却而告终。阿瓦尔人久攻不下，被迫狼狈撤走。
阿瓦尔人攻城
阿瓦尔人被击退后，海对岸的波斯军队在沙赫巴勒兹的统帅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得原地待命。这一举动引起库思老二世猜忌，生性多疑的他，秘密下令前线军官们将统帅沙赫巴勒兹处决。结果这封信落入了希拉克略之手，并很自然的又转给了沙赫巴拉兹。想起了沙欣的悲惨下场，波斯主帅沙赫巴勒兹立即选择背叛他的君主，带着全军撤退到叙利亚和埃及，成为割据一方的军阀。拥兵自重。他的离开，也宣告了君士坦丁堡围攻战的彻底结束。君士坦丁堡解围。这时，与罗马帝国结盟的突厥人也趁火打劫，在著名的统叶护可汗率领下，从东方进攻波斯，4万大军攻破第比利斯，向波斯腹地进发，战况对波斯十分不利。
库思老二世
三 罗马军的反攻
与此同时，627年，经过休整后，希拉克略率大军25000人再次向波斯腹地进军。一路势如破竹，直抵重镇尼尼微。尼尼微曾是亚述帝国的首都，距波斯首都泰西封仅一步之遥。
希拉克略进军路线
希拉克略进军路线
此时，波斯的精锐几乎全被沙赫巴勒兹带走，无人可派，库思老二世无奈，派二流将领拉赫扎德赫率军万余拦截罗马军队。反被忽东忽西的罗马军牵着鼻子走，士气大跌，疲惫不堪，12月1日。；罗马军来到尼尼微附近，此时，3000波斯援军正在赶来支援。希拉克略决定，在尼尼微与波斯军决战。
尼尼微会战 527
兵力对比
罗马 25000
波斯 12000 加3000援军
希拉克略佯装撤退，渡过底格里斯河，撤往平原，便于发挥骑兵优势。拉赫扎德赫中计，率军追赶。此时，天降大雾，波斯军在大雾中不辨方向，一片混乱。两军于平原遭遇。
希拉克略按照罗马传统，将全部步兵都部署在中军位置的密集方阵中。其中，披甲持盾的重步兵居于一线，身后是弯弓搭箭的轻装射手。部分最精锐士兵被单独安排在三线，担任整条战线的预备队。皇帝自己也负责人马具装的东方化重装骑兵，并将更多普通骑兵配置到全军两翼。波斯军则将重装步兵配置在中线一线，身后是大量装备复合弓的射手。来自各地方的基层贵族，在两翼组成主要的骑兵阵线。指挥官本人则带率领最精锐的不死军具装骑兵，担任全军的总预备队。
希拉克略在尼尼微
双方开战，希拉克略乘大雾，不待弓箭手掩护，突然亲率罗马骑兵发动冲锋，步兵紧随其后，波斯军大雾中猝不及防，突遭冲击，大乱，两军混战一起，希拉克略率骑兵左突右冲，如入无人之境，阵斩波斯三员大将，波斯军士气大跌，但波斯步兵顽强抵抗，希拉克略再次选择变阵。依靠手里更多的骑兵，从翼侧包抄了对方阵线。拉赫扎德赫虽然努力派出最后的部分预备骑兵，做最后一搏，还是因数量劣势而无力回天。本人也被希拉克略一枪挑下马来，波斯军见主帅阵亡，纷纷作鸟兽散，战至黄昏，终于崩溃，罗马军大胜。
伤亡 罗马 数百
波斯 6000 被俘4000 残部溃散
战后，希拉克略继续进军，波斯军无力继续作战，望风而逃，次年，罗马军攻破库思老二世行宫，大掠而还，光黄金就抢走近300吨，库思老二世逃亡东部山区，人心涣散，子卡瓦德二世发动政变，杀死库思老二世。自立为帝，并向罗马求和。归还所有侵占罗马领土和圣物十字架。割地赔款。“永结盟好”。长达4个世纪的罗马波斯战争至此终于结束，以罗马的最终胜利告终。630年，在罗马支持下，沙赫巴勒兹发动叛乱，进军泰西封，杀卡瓦德二世之子阿尔达希尔三世，自立为帝，不久，被部下杀死。萨珊贵族拥立库思老二世的女儿普兰继位。
希拉克略夺回十字架
波斯女王普兰
普兰上台不到一年就被贵族杀死。死因众说纷纭。经过一番激烈的斗争，632年，库思老二世的孙子伊嗣俟三世被贵族拥立为帝，这就是萨珊波斯的末代君主伊嗣俟三世（632-651）。无论成功的希拉克略还是伊嗣俟三世，谁都没有想到，此时，一股新的力量正在崛起。磨刀霍霍向着两个古老而又强大的帝国。这股强大的力量将改变罗马和波斯两国，不，将改变整个世界的命运。
课后习题 1 什么是军区制和农兵制？
2 如何评价军区制与农兵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