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细节解密》之 卖艺人的卑微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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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浒细节解密》系列正在继续，感谢各位读者老爷的支持！本期第二十二回！
《水浒传》是一部描写宋代社会风貌的文学巨著。其中很多行业的描写都与宋代保留至今的历史资料能够互相印证。今天我们就来介绍书中一个较为重要的卑微职业，那就是街头卖艺。
书中第三回，花和尚鲁智深遇到打虎将李忠的时候，作者是这样写的：“分开人众看时，中间裹一个人，仗着十来条棍棒，地上摊着十数个膏药，一盘子盛着，插把纸标儿在上面，却原来是江湖上使枪棒卖药的。史进看了，却认的他，原来是教史进开手的师父，叫做打虎将李忠。”
书中列出的靠卖艺挣钱行走江湖的，不单单是李忠，还有病大虫薛永等人。其中病大虫薛永在卖艺时还有一套广告词：“小人远方来的人，投贵地特来就事，虽无惊人的本事，全靠恩官作成，远处夸称，近方卖弄，如要筋重膏药，当下取赎；如不用膏药，可烦赐些银两铜钱赍发，休教空过了。”
尽管着墨不多，但施耐庵对卖艺的描写，既展现了好汉们“大块吃肉，大碗喝酒”之外的另一面，也用这个小切口还原了宋代的社会和文化生活，在宋代的相对发达的市民社会，能让卖艺人有机会在某些公开的场所，聚拢观众，进而通过表演武术和售卖药物，来赚取散碎银两。
在宋代，卖艺能够存在的主要公开场所，在大城市里主要集中在勾栏里。具体到北宋时期，都城开封的人口急剧增长、经济空前繁荣，封闭式的坊市格局被打破了，因循上千年的宵禁制度也被取消了。于是，茶室建，酒楼开，夜市里人往人来。在人流密集区，出现了专门的大型娱乐场所——“瓦舍”，通常一个瓦舍里有十几个“勾栏”（剧场），一个较大的勾栏甚能容纳几千人同时看演出。
根据文献记载，北宋时开封城里的瓦舍最多时有10所。南宋时更是一派“直把杭州作汴州”的气息，瓦舍最多时有23所之多。从《东京梦华录》所载来看，瓦舍中的技艺表演多种多样，有小唱、杂剧、傀儡、影戏，有说书、杂技、讲史、猜谜，还有相扑、踢蹴鞠、斗蟋蟀等。有了这么多去处，才会吸引更多的游人，才会为卖艺招揽更多的观众。
卖艺这个行当，在过去又叫做“瓜行”“挂行”。根据历史文献记载，至少在南宋时期，就出现了瓜行的团体组织。这种团体是卖艺行当里比较大的，经常是集体活动于城市，主要是在重大节庆日的时候出来表演各种武术技巧，由于集体行动，所以能获得观众赏钱的机会也比较多。而且因为这些人属于长期集体卖艺，有自己的社团组织，有点黑社会的色彩，因此也能让这些人在卖艺的时候更容易收上钱来。
但是，毕竟城市有限，活动于城市集体卖艺团体之外的，就是大批单个活动的流浪卖艺人。成书于宋末元初的《武林旧事》一书里就说，有些人不属于常驻城市热闹集市卖艺的，是临时过来在热闹宽敞的地方卖艺的，这叫做“打野呵”。也就是《水浒中》中描述的打虎将李忠、病大虫薛永这样的流浪卖艺者。这个“呵”字是标准的宋代用法，在《水浒传》描写薛永街头吆喝卖艺时也出现了，用法也比较符合宋代的风俗，因此我们可以推断，施耐庵还是很用心考察过卖艺这个行当在宋代的情况的。
当然，这些江湖艺人的生存状况就不大妙了。因为没有团体撑腰，而且往往都是单人流动演出，除了没有熟人熟地的方便，他们还要面对当地同行的团体竞争，甚至还会遇到当地黑社会之类的盘剥。
《水浒传》中，病大虫薛永就是因为到了揭阳镇之后没有提前“拜山头”，没有打点好当地的土霸王穆弘、穆春两兄弟，因此无论武术打得多么好看，要钱要得多么巧舌如簧，也没有观众敢给他钱，穆氏兄弟不仅不许本镇人给赏钱，也不许路过打酱油的宋江给薛永赏钱，甚至不许镇上的客店接待宋江和薛永等人，扬言哪个客店敢接待他们，就把哪家店砸个粉碎。
即便是取得了地头蛇的许可，流浪卖艺人的卖艺生意，也不是那么好赚的。卖艺人不仅要当众打得好拳，还要善于吆喝。病大虫薛永那一段吆喝，大锤之前已经谈到了。这也侧面显示，江湖卖艺人的基本生活状态。俗话说的好，“光说不练假把式，光练不说傻把式”，能让观众喜欢并心甘情愿掏银子出来，跑江湖的流浪卖艺人要会“说”，就显得极为重要。
但是，敏锐的读者肯定也发现了，那就是打虎将李忠，在《水浒传》中并没有那么能言善辩，甚至很多时候会表现得木讷、迟疑和小气，第一次出场时，面对威风凛凛的九纹龙史进和花和尚鲁智深，李忠的话并不多。即便之后在桃花山落草当了山大王，也没有表现出一山之主的霸气和豪气，这些表现，很像是源于早年行走江湖卖艺时留下的一些根深蒂固的行为习惯，比如胆小、怕事、精打细算等。
既然施耐庵笔下的李忠是这样的性情，那么当年这些江湖卖艺人在流浪途中经历过哪些沧桑，恐怕我们这些读者也是心中有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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