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看台967 | 刘映辉年少逐春心 / 开普饭

广东省作家协会主席蒋述卓题

年少逐春心

·刘映辉

知道韩愈是从初中教材里面的《马说》和高中教材中的《师说》开始的。这两篇都是韩愈的名篇，但这并不一定能让人对韩愈真正的有所了解，对他有所好感。想必在学生的心里，对于要背诵这两篇文言文的要求，无奈而不满吧。

我读大学的时候，我们学院的隔壁正好是韩文公祠。韩文公祠的门外是一个展开来的、很大的书卷石雕，上面镌刻着“业精于勤荒于嬉，行成于思毁于随”十四个大字。我偶尔也会跑去韩文公祠里面早读，那个时间点并不会收门票。韩文公祠里面有韩愈的塑像，他端坐在太师椅上，面容坚毅威严。他的坐像上方挂着“百代文宗”“泰山北斗”的匾。这样的韩愈，多半也是令人觉得难以接近的。更何况《古代文学作品选》中有他的《进学解》，别的同学我不清楚，我读来觉得佶屈聱牙，很是辛苦！至于因为韩文公对潮州人民的功绩，让潮州山水花木皆改姓韩，甚至潮州有街道和学校以其籍贯命名，那虽然是令人津津乐道的事，但他还是只能“可望而不可即”。我登过韩山；走过韩江（湘子桥）；几度在韩木下将木棉花拾起，还想过用辛苦收集的棉絮做一个枕头，但直到大学毕业也没能把枕头填满。我还经常到昌黎路的一家集邮店里买邮票，把好看的邮票贴在信封上，寄给家人和朋友。但我没觉得这些，跟韩文公有什么关联。所以，韩愈依然令人觉得高高在上，遥不可及。

某次备课，重温他的《早春呈张十八员外》，我无意中发现其实这个标题下不止一首诗，而是有两首。一首是众所周知的“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最是一年春好处，绝胜烟柳满皇都”。这首写初春景色，写小雨的酥润，写草色的若有似无。想来韩愈当时的心情是不错的，唯有此，才察觉到初春的可爱之处。“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也历来是学生应背诵的名句。然而第二首的“莫道官忙身老大，即无年少逐春心”突然跳进我的眼帘，立刻让我怦然心动。对的，怦然心动！原来韩愈不是一个严肃古板的老头，他不是只会说严肃的话题；恰恰相反，他有着青年人的可爱和俏皮，他有一颗青春的心。韩愈跟朋友说啦，春天如此美好，千万不要因为公务繁忙，年纪老大（韩愈当时50多岁了），就失去了少年时追赶春天的心。哎呀，这才是真实的韩愈，接地气的韩愈啊！韩愈还鼓动张籍，“凭君先到江头看，柳色如今深未深”，老朋友呀，快到江边游春散心，看看柳色变深了没有。原来，韩愈也是会玩的韩愈，懂得生活的韩愈啊！“最是一年春好处”，春天是一年中最美好的季节，年纪大了又何妨？官务繁杂又何妨？一定要有一颗追逐春天、享受春天的心！

再回顾《祭十二郎文》，韩愈的形象就更加可亲可近，充满烟火气息了。在他如泣如诉的祭文中，充溢着人世间最为可贵的“情”字。每一个人的“人味”，都是由“情”字表现出来、发散出来的。《祭十二郎文》如是，《鳄鱼文》如是。莫管《鳄鱼文》里面的文字是否通俗易懂，且说祭鳄鱼的行为，就是可爱而充满人味的。而“莫道官忙身老大，即无年少逐春心”更如是。

这是一个形象迥异于往日印象的韩文公，真实可爱、可亲可近的韩文公。我们的语文教材，应该还我们一个真实可爱的韩文公；我们的教材编写者，也应该还我们一套真实可爱的教材。是的，谁会拒绝春天，拒绝一年四季的美景呢？况且，生活本就那么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