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景帝欲力保，窦太后非得杀，郅都究竟动了谁的奶酪？

文：许云辉

汉景帝

汉景帝率一群花红柳绿的妃嫔媵嫱，在春光明媚的上林苑游乐。爱贾姬谈笑之间忽然花容失色，捂着肚子一溜小跑直奔路旁厕所。突然，一头发情的野公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闯入厕所。顿时，厕所里传出贾姬杀猪般的惨叫声。

汉景帝急忙用眼色示意中郎将（皇帝侍卫长）郅都实施紧急救援，郅都视若不见，令众侍卫迅速拱卫汉景帝。贾姬的呼喊声愈发凄厉，汉景帝急红了眼，抄起兵器就想御驾亲征厕所。郅都扑通跪地劝谏：“陛下，贾姬万一遇难，每日又会有一个贾姬进宫，天下不缺贾姬这般人！陛下岂可以九五之尊只身犯险，置祖庙与太后于不顾？”汉景帝如梦方醒，立即扔下兵器率众嫔妃回宫。野公猪在满足偷窥欲后“亦不伤贾姬”，心满意足扬长而去。

窦太后得知郅都在紧急关头如此识大体顾大局，深感欣慰，“赐都金百斤。”汉宣帝亦深谢郅都，“亦赐金百斤。”

郅都沐浴窦太后母子隆恩，理应此生高枕无忧。可惜，高处不胜寒。郅都最终还是死在窦太后刀下，成为皇帝母子之间权力斗争的牺牲品。

郅都

（一）打黑除恶

郅都为人忠勇而有节气，最初以郎官（宫廷警卫）身份侍奉汉文帝。初入仕途，他便自制奉公守法的“三不”原则：绝不拆看私人求情信件，拒不答应私人请托，概不接受私人送礼。他时常对同事说：“我既然远辞家乡父母入京为官，便理所应当奉公守法，在官位上保持节操，至死不渝！绝不会干出因公废私的事情！”

汉景帝即位后，郅都被提拔为中郎将。他在全力保护汉景帝安全的同时，时常在朝廷上“敢直谏”，甚至当面指斥某些朝臣的不当言行，从来不怕得罪任何人。因此，野公猪袭人事件后，汉景帝考虑继续给郅都压担子。为让朝臣们心服口服，汉景帝扔给郅都一块烫手的山芋。

地方豪强地主大钻政府“无为而治”治国方针的空子，利用宗族关系相互勾结、狼狈为奸。几股黑恶势力联手横行乡里、鱼肉百姓、蔑视官府、罔顾国法。黑恶势力盘踞的重灾区济南郡，被势力庞大的“瞷(xiàn）氏宗人三百余家”一手遮天，俨然成为济南郡土皇帝。历任济南郡守“莫能制”，唯有放任自流，坐视这股黑恶势力做大。汉景帝为考验郅都能力，委任郅都担任济南郡守，嘱咐他打开一个崭新局面，为全国各郡做出表率。

郅都空降济南郡后，不动声色迅速掌握瞷氏集团犯罪证据，出动军警力量，将瞷氏等几个大姓家族的首犯悉数灭族。这招杀鸡儆猴吓得其余大姓豪强闻风丧胆，两腿打抖，惶惶不可终日，从此夹紧尾巴，老老实实听从官府号令。

郅都以雷霆手段治理济南郡仅仅年余，便使政府威信极大提升，豪强恶霸俯首帖耳，社会稳定路不拾遗，济南郡如愿成为西汉十余郡中的模范郡和领头羊。郅都也凭这份优秀答卷，被提前召回京师，升任中尉（主管京畿治安、指挥禁卫军部队、负责京师安全的高级军官）。

郅都执法刚正不阿，从不趋炎附势，严厉打击敢于挑战法律尊严的 皇亲国戚或功臣列侯。他“行法不避贵戚”，打得列侯与皇亲国戚胆战心惊，见到他只敢侧目而视，背后送他个“苍鹰”外号。

郅都

（二）逼死刘荣

郅都以残酷手段扫黑除恶、打虎灭蝇、执法如山、蔑视权贵，完全符合维护皇权与政权的需要和利益，因此得到皇帝母子不余遗力的支持。但是，郅都接手“刘荣侵庙建宫案”后，单凭法律而不以法理审理此案，亲手为自己的灭亡挖好了坑。

刘荣是汉景帝的庶长子，曾被册封为皇太子，后因生母栗姬失宠而被废为临江王。刘荣在封地兴修水利、关心民生，深受百姓拥戴。好景不长，刘荣被人告发侵占宗庙土地修建王府。汉景帝大怒，诏令刘荣进京说明情况，令中尉郅都亲审此案。

刘荣胆战心惊来至中尉府接受审讯，郅都手持诉状对刘荣毫不留情大加追究讯问。刘荣在他连珠炮般地逼问下头脑发蒙，语无伦次，于是低声下气向郅都借纸笔，想直接给父皇写信说清问题并谢罪。郅都不仅严词拒绝刘荣的合理要求，甚至警告手下官吏：谁胆敢私借纸笔，以同案犯论处！

窦太后的侄子魏其侯窦婴闻讯深感同情，派人暗中将纸笔悄悄塞给刘荣。刘荣写好呈现给父皇的遗书后，在中尉府自杀身亡。

窦太后得知长孙死讯，痛得心尖发颤，深恨郅都执法过于冷血。她要以血还血，动用一切法律手段处死郅都，为长孙报仇。

汉景帝为平息窦太后怒火，汉景帝高调宣布立即罢免郅都官职，赶回老家养老。这招小打大帮忙既救了郅都一命，又使窦太后无可奈何。汉景帝特派使者持节追上返乡途中的郅都，直接任命他担任雁门郡太守。诏令指示：郅都勿需依惯例重返长安领旨，可以直接改道至雁门郡上任，且赋予他根据实际情况独立处理政事的特权。

刘荣是汉景帝的庶长子

（三）身死名灭

雁门郡承担着抵御匈奴铁骑侵扰、保护边境安宁的重任。郅都虽从未率兵打仗，但他的节操和威名早已令匈奴敬佩。匈奴得知郅都出任雁门太守后，出于对他的敬重和顾虑，遂全军后撤。直到郅都被斩首，匈奴始终不敢兵临雁门关。

匈奴首领撤军后，为发泄满腹怨气，脑洞大开，用木头刻出郅都的人形箭靶，令骑兵骑射。骑兵们面对郅都箭靶，无不胆战心惊，竟然创造出全军无一人中靶的奇迹。郅都由此成为雁门关的镇妖石和守护神，名扬边关，令“匈奴患之。”

窦太后得知郅都近况，顿时恼羞成怒。她恼恨汉景帝不追究郅都逼死亲子的罪过，反而瞒天过海阳奉阴违庇护郅都的不孝行为。她指示心腹，不惜一切代价收集到郅都的黑材料后，立即派特使飞驰至雁门关，将郅都逮捕归案，带回京师接受法律制裁。

法庭走完相关程序后，向掌握最高权力的窦太后母子请示最终判决。汉景帝极力回护：“郅都，一直是真正的忠臣！纵有小错，罪不至诛，儿臣以为，应予释放！”

窦太后强压怒火阴恻恻地反问：“临江王（刘荣）难道就不是忠臣吗？”汉景帝无言以对，窦太后“于是遂斩郅都。”

窦太后

（四）替罪羔羊

郅都至死都不明白，自己究竟动了谁的奶酪？

郅都的直接死因，在于逼死窦太后长孙、汉景帝长子刘荣。窦太后爱孙心切公报私仇，本无可厚非。汉景帝的态度却极为吊诡：刘荣自杀，奶奶悲恸欲绝，父亲却若无其事，为何？最合理的解释是：汉景帝默许郅都以法律的名义除去庶长子，以力保自己与第二任皇后王氏之子、接替刘荣成为皇太子的刘彻（即后来的汉武帝）顺利接过权杖。

这一点，窦太后心知肚明，却又无力回天。对她来说，手心手背都是肉，刘荣刘彻一样亲。所以，她一直隐忍，以避免落下挟私报复的口实。她念念不忘长孙之死，她要让遵守法律的郅都死于神圣的法律，自食其果。

汉景帝纵容郅都逼死长子后，暗助郅都逃出京城，甚至利用职权私授郅都雁门郡守职位。郅都被逮捕回京审判后，汉景帝依然立场鲜明意欲无罪释放。毫无疑义，汉景帝是在向窦太后发出挑战。因为，母亲动了他权力的奶酪，他必须收还。

窦太后无法想象长孙居然被郅都逼死，更对长孙被逼死的原因伤心欲绝。更令她绝望的是，儿子居然公然袒护凶手，不惜违反朝廷相关条令私授郅都官职，甚至公开为郅都讲情企图放虎归山。儿子的所作所为，正是典型的“儿大不由娘”的生动注解，是向母亲赤裸裸的示威和公然宣战。一言以蔽之，儿子直接触动了自己权力的奶酪，她必须还击。

至此，郅都身首异处的悲剧原因呼之欲出：他同时触动了窦太后母子俩权力的奶酪，不幸成为权力斗争的牺牲品！

作者简介：许云辉，男，1984年毕业于云南师范大学中文系，现为云南省保山一中教育集团高级讲师。曾出版专著两部，在省级以上文学刊物发表文章六十余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