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存下去，寻一个救赎的可能 | 绿茶·早茶夜读494
新书来撩
作者:顾林
出版社:商务印书馆
出版日期：2019.10
生存下去，寻一个救赎的可能
文/ 绿茶
解老师跟我谈到这本书的时候，我还蛮好奇的，但是更多还是停留在好奇，因为对史铁生作品的研究，我没有一个特别强的概念。等我读完之后，真的让我非常意外，顾老师对这样一个选题的把握，从这样一个角度切入，让我非常惊喜，惊喜的点就在于他把文学里边的思想性和它的脉络重新做了一次梳理，相当于是把史铁生嫁接到存在主义的学术谱系中去。
我在上大学的时候，差不多是赶上了存在主义在中国比较热的一个尾巴，那个时候《存在与虚无》《存在与时间》，这些著作其实已经很难买到了，因为在中国存在主义特别热的时候，这些存在主义的名作基本上是被哄抢一空的。在80年代的文化热中，我们会发现很多的著作都会被哄抢一空。所以那时候我也搜罗了很多关于存在主义的书，包括萨特、加缪等等。但是，读得一知半解，也没有太清楚存在主义这个哲学流派，对于我们当下中国以及那个时代中国的意义。
但我觉得史铁生在他遭遇了身体的巨大的灾难之后，他找到了一个出口，这里边我记得有一句话叫“在身体遭遇巨大的灾难之后，找到了存在的勇气”，这是我觉得是他能够后续还有那么多高产量的作品出来的一个最核心的东西，就是他找到了一种精神上的依托，除了爱情和信仰，我觉得还有一种最核心的根基，就是哲学对他思想的沉淀和输出，这是我们在后续史铁生很多作品中都能感受得到的。
在史铁生的作品中，我最喜欢读的是他思想性的随笔，包括《地坛》《病隙碎笔》，这些随笔都探索了非常重要的关于命运、关于生活、关于灾难、关于信仰等等这方面的问题，这是一个作家脱胎换骨的一种能量，在他生命遭遇一个灾难之后，给了他一种脱胎换骨的可能性。因为很多时候我们的作家其实是在温室中，或者是说在自己设定好的一个脉络中写作，不断地推陈出新或不断地找新的角度，但是没有很少有作家像史铁生那样遭遇了一个非常不一样的命运的转折，而这个转折给他带来了全新的思考脉络，就是关于生存下去的可能。
在这个时候我们就意识到，我们很多时候，很多作家大多数的作品来自于他自己的生活环境，比如说他有下乡的经历，他有知青的经历，他有经历过那个时代的经历，这些经历史铁生都有，但是在这些经历的基础上，史铁生又遭遇了一种身体的巨大变化，所以我觉得后续史铁生这些作品可能都反映出来这样一个强大的主题。
这里边我看到有一个故事特别生动，关于约伯的启示。读过《圣经》或者对基督教稍微有些了解的人都知道，约伯是天下第一的好人，但是他又在撒旦的迫害下，他又面临着妻离子散的生存，整个人都遭遇了意想不到的困难和迫害。最后他在跟耶和华的这种互相的辩论中，他看到了完全不一样的世界，并且跟耶和华达成和解。
如果细想一下，这是一个非常励志，非常能传递生命价值的故事。顾老师之所以把这个故事拿出来，其实想要探讨命运在史铁生身上的可能性，他如何慢慢地接受这种命运的对他的不公，他事后也慢慢地想清楚，什么“大我”“无我”，最后史铁生把它一一化解。他就在他不同主题的作品中，一一把它内化到这些作品中，可能很多时候我们不一定能够从中梳理出这样一个清晰的脉络，或者是说找到非常有深度的思想内涵。但是顾老师这本书可能给我们做了一个非常清晰的铺垫，我们很多时候读史铁生没有读到那么深的层次，这可能一方面是跟我们自身有关系，我们可能并没有认识到这部作品它内涵的这样深的意味。再一个就是，如果我们自己没有知识上的储备，其实也不可能看得出来。所以我觉得这本书其实是帮我对阅读史铁生拨了一个非常清晰的进入的角度。
我记得我在做《新京报·书评周刊》的时候，那时候史铁生的几部作品集体大量出版，他的《我的丁一之旅》《务虚笔记》差不多都在那个时候出版，我们也在报纸上做了非常大篇幅的报道和书评。但是我发现其实我们这个时代，很多读者可能跟史铁生之间还隔着一层不知道什么的距离，这个距离可能就是这本书想要去找的东西。这个东西如果一旦没有突破，可能很多人真的没有了解到史铁生作品的价值和意义，可能更多的还停留在一个文本探讨，或者作品分析，或者对文笔的赞叹等等方面，所以我觉得这本书真的是大大地提升了史铁生作品在一定层面上的意义。这样一种从存在主义到托斯托耶夫斯基，到存在主义在中国落地，我觉得这样的一种嫁接，是我完全没有想到的。
我还想到了一个问题，人在特别大的人生转折的时候，我相信史铁生那时候也在探讨，在思考这些问题，包括他想死，他多次想自杀等等，这里边都是对绝望的清晰感受，因为人在那个时候实际上是很脆弱的。但是史铁生很幸运，他身边有那么多非常好的朋友在支持他，而且还有两次那么重要的爱情对他的支撑，我觉得这可能是他之所以能够成就一个伟大作家的可能性。
我记得在司马迁在写《史记》的时候，他有一个非常重要的理论，叫“究天人之间，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他所谓的“究天人之际”，其实就是在史铁生研究约伯，研究基督教，研究信仰研究的时候的一种联系。在我人为无力达到或者不能解决的时候，我只能要通过天和人或者人和天之间的互动来达成一种共识和解，我觉得这样一种传统，可能也在史铁生身上也有承继。他后面的很多著作，用我的观点来看，他真的是在把那些知识储备消耗之后成为他内心的表达。这是一个了不起的作家。
在我的印象中，在当代的作家里边，去世之后还能被每年反复地记起，被一代一代不同的读者反复阅读的，大概也就那么两三个人。史铁生肯定是一个，再一个就是王小波，还有一个就是海子，大概这几个当代作家是被不同代际的读者反复阅读。这就是我读他这本书的一个小小的感受，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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