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汝：到底意难平

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藏北宋汝窑天青釉椭圆水仙盆（修复）

清宫廷画家绘《雍正美人图》中的《博古幽思图》（故宫藏）

故宫博物馆所藏的《雍正美人图》，一共十二幅，过去人说是雍正十二妃，后经过故宫专家朱家溍等人考证，只是美人绢画而已。

不管如何，这十二美当时是雍正尚是雍亲王时，贴在圆明园深柳读书堂围屏上的。画中的家具和陈设都是写实，比如这幅《博古幽思图》中多宝格上摆放的各种天青色釉瓷器，“郎窑红釉”的僧帽壶，以及青铜觚、玉插屏等，均为康熙、雍正时期最盛行的陈设器物。

尤其是天青色釉的三足樽承盘、水仙盆、茶盏托等，有人说是宋汝，也有专家考证是“仿汝窑”，以宋汝珍贵的程度，我更倾向是“仿汝窑”。

宋汝从北宋徽宗创烧以来，只得短短二十年，又因其冲静质朴的气息和种种迷人之处，自南宋已降，就被视若瑰宝。宋汝难得，总有仿制。从雍正美人博古幽思图和故宫所藏历代雍正仿汝实物可见，仿宋汝在雍正一代，已颇为风行。

故宫藏明宣德仿汝釉蟋蟀罐（“大明宣德年制”款）

明代宣德时期，景德镇御器厂开始仿制宋汝，尤其是蟋蟀罐。《聊斋志异》中的《促织》篇说到：“宣德间，宫中尚促织之戏，岁征民间。”宣德皇帝朱瞻基非常喜好斗蟋蟀，御器厂就为宣德烧造了数十种蟋蟀罐。

清人蓝浦在《景德镇陶录》中记载：宣德仿汝“又有冰裂鳝血纹者，几与官、汝窑敌”。但是，仿品的开片更细碎、规整，且釉面泛有宣德御窑瓷器上常见的橘皮纹。

故宫藏明宣德仿汝釉盘（“大明宣德年制”款）

仿品的釉色比宋汝要透亮些。明宣德仿汝器底署有青花楷体“大明宣德年制”的六字双行款，外围以青花双圈。

故宫藏清雍正仿汝釉双耳洗口瓶（“大清雍正年制”款）

故宫藏清雍正仿汝釉长颈扁腹瓶（“大清雍正年制”款）

雍正虽然在位时间短暂，但他却是一个审美情趣极高的帝王。他喜爱文静素雅的宋代瓷器，故而在雍正一朝，开始仿烧宋汝。此后，乾隆、嘉庆、道光朝也有仿制。

从宫中造办处的档案得知，雍正更是对瓷器烧造直接提出艺术要求，比如样式、色泽。再加上督陶官唐英的心血，雍正一朝的仿汝器形多样，品质最佳。

左边为故宫藏清雍正仿汝釉贯耳盘口瓶（“大清雍正年制”款）；右边为故宫藏清雍正仿汝釉蒜头瓶（“大清雍正年制”款）

故宫藏清雍正仿汝釉胆式瓶（“大清雍正年制”款）

传世雍正、乾隆时期仿汝器釉色匀净、开片细密、修胎整齐。这时的器物底部一般署有当朝青花篆体六字三行款。

和明朝一样，此时的烧造温度高，釉面都不像宋汝那样是半透明的乳浊釉，而是更透亮、莹洁。

故宫藏清雍正仿汝釉如意耳葫芦瓶（“大清雍正年制”款）

故宫藏清雍正仿汝釉象耳弦纹瓶（“大清雍正年制”款）

故宫藏清雍正仿汝釉菊瓣纹长颈扁腹瓶（“大清雍正年制”款）

故宫藏清雍正仿汝釉凸莲瓣纹兽耳衔环尊（“大清雍正年制”款）

故宫藏清雍正仿汝釉渣斗（“大清雍正年制”款）

故宫藏清雍正仿汝釉六方渣斗（“大清雍正年制”款）

故宫藏清雍正仿汝釉石榴尊（“大清雍正年制”款）

故宫藏清雍正仿汝釉长方形水仙盆（“大清雍正年制”款）

乾隆皇帝对汝瓷也是时时珍重，赏玩之余，有20多件汝瓷，都刻有乾隆的御制诗文。宋物不够，势必更要仿制。

尽管乾隆一朝，仿汝瓷器有更加高超的成形工艺和烧成技巧，乾隆却叹到，“而今景德无斯法，亦自出蓝宝色浮”，不满之意流露无疑。

故宫藏清乾隆仿汝釉双系鱼篓尊（“大清乾隆年制”款）

从右到左为：故宫藏清乾隆仿汝釉贯耳方瓶（“乾隆年制”款）、故宫藏清乾隆仿汝釉莲子水丞（“乾隆年制”款）、故宫藏清乾隆仿汝釉桃式洗（“大清乾隆年制”款）、故宫藏清乾隆仿汝釉叶式笔掭

故宫藏道光仿汝釉委角方瓶（“大清道光年制”款）

故宫的展览是把北宋汝窑和后代仿汝分开放置的，不知怎的，两者之间有着截然的精神气质。一路看下来，也许就像乾隆感叹的，“蓝宝色浮”。

釉色虽亮，尽是浮光；虽有开片，却规整地略显刻意，失去了无意为之后的活泼和神秘；造型虽多，有些却不敌文房小品的雅致和匹配。尤其是最后一件，“节俭皇帝”道光朝仿制的委角方瓶更是意趣缺失，徒有其型。

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藏北宋汝窑天青釉花式温碗（修复），像极了台北故宫的宋汝莲花式温碗

也许，宋汝就是宋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