洨河笔记：栾窦路上的好氛围

梁东方

从苏邱向南，从清明桥向南，就会重新回到现在的洨河边。在重新回到洨河堤坝上的小公路之前，会与一条刚刚离开洨河堤坝的公路交叉，这就是栾窦路。

栾窦路是窦妪到栾城的一条小公路，一部分路段在洨河堤坝左岸，其后虽然离开了洨河但是也大多都在很靠近洨河的地域里。它几乎是洨河左岸的村庄之间互相联络的一条必由之路。当然行走在这条路上的也主要是洨河沿岸的人员和车辆，它是一条不折不扣的地方性公路。在这样地方性的公路上我们所看到的都是地方性的景观，这种地方性景观的第一个特点便是安静。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洨河的阻隔，这些左岸的村庄在平原上才有了这样比较封闭的安静。顺着栾窦路走下去，南陈村永安村王村，都有一种远离尘嚣，停滞在了过去的年代里的气氛。

南陈村的街市还保持着八九十年代的样子，甚至更早一些的道路房舍格局，虽然脱离了时代步伐，但是自有一份远离尘嚣的安宁。

即便是中午时分十字路口上一时的拥堵，人们也都视之为一种鼎盛的人气，不仅不会因为一时被堵而焦急，还足堪珍惜地互相观望，很有点看热闹的兴致。因为大家都知道，这样的人气经不起时间的考验会稍纵即逝，一变就为午饭时间以及午饭之后漫长的寂寥了。

地面已经龟裂了的十字路口上，一个老汉拉扯着两个孩子，买了一点好吃的，手拉着手沿着马路往家里走；路过水果摊的时候，水果的鲜艳颜色吸引了两个孩子的脚步，小一点的几乎是被拽离了地面才一步三回头地走远了。

一个穿着绿色的棉大衣的汉子骑着摩托车在这里游疑着，在看是在哪一个街边小饭馆，街边小饭馆在门口支起来的桌椅前吃饭。那个穿着花布围裙的小食摊老板娘，一定是没有看到他，她被眼前横七竖八的竿子柱子和广告牌以及冒着袅袅的蒸汽的笼屉大桶给遮住了视野。

几个刚刚放学的孩子，追追打打连跑带颠地走过去，周六还在上课，说明他们即将在今年夏天迎来升学考试。

一个穿着今年流行的下垂感很好的毛料粉色短大衣年轻女子，正站在全封闭的三轮面前和车夫讲着价格，她坚持的价格和车夫能给的价格之间似乎是有这着一些差距，两个人互相都不让，但是谁也都不离开。

这一切都在这个像是舞台台口的一样的十字路口上同时上演着，让人不由立定了，看得入神入画。他们每一个人的现实人生逻辑，都在这样一场无始无终的演出里，渐渐显露出来，既平常普通，也无不带着洨河流域这片古老土地上的诸多特征。

但是，只要稍微离开十字路口一下，车和人立刻就少了下去，一切都重新回到了一片寂静之中。一片近于无人的寂静。

这里虽然也有楼房，但是大多还是过去八九十年代甚至六七十年代的平房建筑，被改造改动的痕迹不大，即使有装修也都是立足原来的老建筑在门面上做一点文章，还一眼就能看出过去的诸多特征来。供销社时代的，大集体时代的，包干到户时代的，各种蒙上了灰尘和时间的风化痕迹的标语口号静穆地伫立在早春里正在膨大的杨树毛毛之下，一任檐下偶尔才会有人出来泼一盆水，在地面上激起弥漫的一片尘埃。

临街的房子已经顺着公路与南陈村连成一片的永安村，在村口的村名牌坊上有关于村庄名称的一段说明文字，说永安村在洨河故道之西，为了避水而聚居于此，当然也因为曾深受水患，才起了这样一个吉利的名字。这等于再次确认了其西北方向上的清明桥，的确应该是在洨河故道上的。

这一带已经没有了任何水的痕迹平原上，其实交通不可谓不发达，纵横交错的小公路之外，107国道、京广高速、青银高速等等，都在洨河左右前后，当然大多是凭空跨越，虽然可闻车声，但是其实是和本地无关的。当然，所有这些道路之中最靠近洨河的的还是是洨河河堤上的小公路。重新回到洨河的堤坝路上，就会有俯瞰堤坝下面的人生林林总总的广阔视角。

我们的土地已经干涸，已经无树，少树，这运河似的被改造过的洨河就是这样的自然环境中的一种还保持着诸多既往特征的自然地理存在。

洨河平原上的大地，如果说有什么景点，其实未免勉强，但是于间骑车漫行，逡巡探看，偶有收获，便可以驻足现在的同时联通历史，既在地理的现场，也在飘渺的既往，更在人生的当下。这样的境遇，这样常有所感的时光，让人愉快，让人不舍，让人还厕身其中便已陶然确认为愉悦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