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联例话（23）佛寺道观对联：寺庙联

朱英贵

上一篇谈到应用于祠庙与陵墓等纪念性建筑中的抒发崇敬追思情怀的对联，这一篇来谈谈应用于佛寺道观等宗教性场所的弘扬佛理道义劝善戒恶的对联。

一、佛寺道观对联概述

佛寺道观对联是展现于宗教场所的对联，这些对联遍布于国内的大小寺庙宫观，故习惯称之为“寺庙联”，至于它的宗教属性，则基本上是佛教与道教的专利。道教是中国的本土宗教，自然是跟对联有着天然的基因，而佛教经过一两千年的汉化过程，也跟对联结下了不解之缘，至于其他一些非本土宗教，即便也曾染指对联，但毕竟只是个别点缀罢了。佛教在中国的发展过程中分化为北传佛教（大乘佛教）、南传佛教（小乘佛教）和藏传佛教（喇嘛教）三大流派，其中北传的大乘佛教汉化程度最深，其佛寺的佛殿内外对联也最为丰富。

寺庙对联内容丰富，言简意赅，是我国佛教文化和道教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我国寺庙不同于外国教堂或清真寺的民族特色。佛寺道观对联通常陈列于殿堂的楹柱之上或者神龛两侧，它和巨大的匾额相配，耀眼的金字构成寺庙中最显眼的书面文学陈设。特别是楹柱之上的抱柱长联最多，寺庙的楹柱本身就很高大，联语内容就可以多达一二十字或更多，有的一行容不下还可双行排列。

寺庙宫观中为什么喜欢布置装饰大量的对联，这应该从汉民族文化与宗教教义的完美结合上来理解。

首先，宗教的教义需要传播，庙堂里的幡、幢、盖、钟、鼓、磬、木鱼、常明灯、供桌、香炉等物固然可以传播宗教礼仪，但难免流于表象或千篇一律，无法深刻揭示宗教教义的本质与灵魂。而对联则不同，它是书面文学形式，既便于加工制作和承载高深教义，又便于向广大受众推广普及。

其次，寺庙场所的主要特征就是庄严肃穆，而对联形式以两相对仗呼应的形式展现在廊柱之上，犹如仪仗队一般与寺庙环境相辅相成，就更显得庄严与高尚。寺庙对联，形式庄严，内容高尚，至理名言，垂之久远；再加上文辞优美，音韵铿锵，书法各异，装饰辉煌，就更加衬托了庄严肃穆的神圣殿堂。

再次，对联制作精湛，内涵丰富，尽显才华，一直为国人喜闻乐见。大约自明代以来，随着对联在中国社会的普及与流行，寺庙也就成了优秀联语的博物馆，对联也就成了寺庙宫观的讲解员。而且映入施主与游客眼帘的又都是历代名人大家手笔，它不仅彰显了佛寺道观的精神文化内涵，其对人的熏陶启迪作用也自不待言。

佛寺道观对联从内容上大致可以分为三种：佛理道义联、即景情理联和劝善戒恶联。下面分别加以介绍。

二、佛理道义联

佛理道义联就是直接弘扬佛教或道教教义的对联。

佛教的教义略显复杂，如果作简单的概括，就是主张任何事物的生灭都不是无因的，都是受必然的因果律支配的，都是因缘和合的现象。佛教认为，人生有生老病死，就是一个苦海。苦因既不在超现实的“梵天”，也不在“无常”的社会环境，而在各人自身的“惑”(贪、瞋、痴等烦恼)与“业”(身、口、意等活动)。惑、业为因，造成生死不息之果。根据善恶行为，将产生轮回报应。只有摆脱这个苦海，才能到达极乐世界，佛教就是要寻求摆脱苦海的方法，以普渡众生。诸如：

（1）河南少林寺面壁洞联：

一苇渡江，达源朔六祖；

九年面壁，妙理悟三乘。

（2）四川乐山大佛寺联：

孽海总苍茫，问居士从何处来到何处去；

佛门真广大，渡众生脱无穷苦积无穷功。

（3）云南昆明圆通寺联：

佛光普照大地，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因果定真理；

法轮常转人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岸头有神明。

道教的教义主要有两个方面：一是在世俗方面建立一个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的世界；二是在理想方面追求入仙境，过仙人生活。所谓仙境，除了传说中的蓬莱、方丈、瀛洲之类的仙山以外，主要是洞天福地。道教有所谓“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之说，所在都是我国一些风景奇丽之地。道教很注意养生，相信人通过修炼可以得到长生，并不像佛教把希望寄托于来世。诸如：

（1）四川青城山天师洞联：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2）甘肃兰州东华观联：

极本道宗，太极原从无极始；

元为善长，三元总是一元分。

（3）湖北枣阳洞阳观联：

气化三清，一元三才，定五行乾坤始奠；

道参太极，两仪四相，分八卦混沌初开。

三、即景情理联

即景情理联就是融情入景，融理入物的对联。

寺庙宫观多在青山绿水之间，即景情理联不像佛理道义联那样直奔主题，而是就地取景，因地制宜，借助描绘景物，融情入景，融理入物，这种对联可谓寓教义于景物，能使人在不知不觉中受其影响。诸如：

（1）南岳衡山高台寺联：

松阴匝地；佛法参天。

上联写景：松阴匝地，福荫广大；下联悟禅：佛法参天，法力无边。

（2）杭州上天竺寺联：

山中鸟语花香，活泼天机，好参妙谛；

湖上风清月白，真空景象，即是如来。

上下联前六字写景：一山中一湖上；中间四字过渡：一天机一真空；后四字颂佛：一妙谛一如来。

（3）青城山天师洞门楼联：

积习已全空，只难忘石上清泉，松间明月；

名山聊小憩，幸领略锦江春色，玉垒浮云。

上联言圣境可以清除积习，化入王维五律《山居秋暝》之“石上清泉、松间明月”丽语；下联写名山聊可小憩怡情，融进杜甫七律《登楼》之“锦江春色、玉垒浮云”佳辞。写游青城山近观远眺的感受，悟道恬淡自然。

（4）山东崂山道院联：

道教精微，犹如日挂山头，行到山头日更远；

玄门奥妙，恰似月浮水面，拨开水面月还深。

上下联先各用“日挂山头”和“月浮水面”来比喻“道教精微”与“玄门奥妙”，然后一转“行到山头日更远”、“拨开水面月还深”，就更见其精微与奥妙。像这样的对联情景交融，已经分不出哪是景物哪是道义了。

四、劝善戒恶联

劝善戒恶联就是以规劝众生为目的而作的对联。其内容无非是要人们行善积德，不要行恶缺德，但涉及的范围相当广泛，其中亦多寓佛理道义。但与一般的佛理道义联相比又有自己的特色，它的侧重点不在参禅悟道，而在于社会民间道德。这类对联大致有泛言型、提示型、嘱劝型、规谏型、告诫型等多种达意倾向，下面分别各举两个例子（篇幅关系不做解释，读者可自行领悟）：

（1）峨眉山洪椿坪联（泛言型）：

处己何妨真面目，

待人总要大肚皮。

（2）河南开封开宝寺联（泛言型）：

诸恶莫作，众善奉行，已了如来真实义；

四大本空，五蕴非有，是为波罗蜜多心。

（3）四川青城山上清宫联（提示型）：

欲求寡欲先无我，

为所当为不问他。

（4）四川峨眉山报国寺弥勒殿联（提示型）：

看他皤腹欢颜，却原是菩萨化相；

愿你清心涤虑，好去睹金顶祥光。

（5）四川青城山天师洞联（嘱劝型）：

事在人为，休言万般皆是命；

境由心造，退后一步自然宽。

（6）山东千佛山兴国寺对联（嘱劝型）：

暮鼓晨钟，惊醒世间名利客

经声佛号，唤回苦海梦迷人

（7）泰山道教斗姥宫联（规谏型）：

我有一片婆心，把个孩儿与汝；

你行百般好事，积些阴德与他。

（8）重庆缙云寺联（规谏型）：

你可知此身不能久住，何必急急忙忙干些歹事；

我却晓前生皆已注定，只得清清白白作个好人。

（9）四川遂宁广德寺联（告诫型）：

天雨虽宽不润无根之草，

佛门广大难度不善之人。

（10）贵阳城隍庙联（告诫型）：

站着！你背地做些什么？好大胆还来瞒我！

想下！俺这里轻饶哪个？快回头莫去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