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冬诗歌《回到从前（外三首）》（纸刊备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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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从前（外三首）
文/袁冬
明明知道不可能
我还是常常从梦里拐回去
在那些明月高悬的村庄
跟每个人再来场酣畅的交往
我看到了掉在地上的
那些细小的遗憾和错误
我偷偷地抹掉了它们
每个人的脸上笑容灿烂
我却突然间发觉这种交往
因为少了那些缺憾
变得索然无味
我不再纠结于此
我终将走回风雨人生
只有那双执拗前行的脚
才能叩开远方的那道虹
挑水
那时，跟小伙伴们一路相约
到那口古井边挑水
古井是一枚神秘的镜子
照出一些水光粼粼的传说
照出我们嘻笑的面孔
最初，水总是漏掉半桶
最后，水乖乖由我摆布
在桶里浪来浪去却不漏分毫
伙伴们暗中比拼回家速度
我挑着水健步如飞
模仿大人的坚强
把肩痛在夜里抚摸成秘密
等我长大成人
我却再不用出门挑水
家家户户都有自己的水管
城市里没有清澈的古井
龙头里的水被漂白过
那股清凉和甘甜荡然无存
我的肩头仍扛着一根无形的扁担
担着两桶生活的琐事
多想再走回古井边挑水啊
井水纯净，照亮我葱绿的日子
一桶送给故乡
我成长的脚印在那里遍地开花
一桶送给长眠的父母
让父亲的田地润润干渴的嗓子
让母亲的炊烟飞的更高
多想舀一瓢水劈头浇向尘世
让我把尘世好好看个清楚
车间里的小孩
如此荒诞的一幕
一群小孩出没在
机器的轰鸣声里
出没在制衣车间的楼道间
在一堆衣服里藏猫猫
从那些穿厂服的大人身边跑过
她们本该在家乡
做温室里的花朵
被人精心呵护
她们本该在明亮的教室
啃着书本上的文字
父母们在车间日夜赶工
爷爷在车间打帮手
奶奶在宿舍做饭
她们还要滞留多久
她们瘦弱不堪
那张无邪的脸上
落满了尘世的灰尘
那些妙趣横生的童真
正被厂房隐形的巨手
一点点撕裂
而她们和大人们却浑然不知
草命
河边的水草总是蓬头垢面
一生被囚禁在乱石中
它们仍然拼命向上
风吹浪打中向死而生
一寸寸增加信仰的高度
不像草坪上修剪过的草
精心打扮后惹人眼球
却永远无法长高
世上行人多如草芥
有人表面上高高在上
有人背地里狼狈为奸
更多人默默无闻
每人最终抵达同一个地方
在那里相聚，长眠
想想此生
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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