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逝的云朵

还是在很久以前，我在朋友那里借来了余华的作品《活着》，原本以为这会是一本类似哲学命题的书，读后才知道，这是一场剧烈的足以撕碎人心的悲剧，你也许没有读过，但你可能看过由这部作品完整改编的电视剧《福贵》。读后感到有一种极具穿透力的压抑覆盖了我跳动的心扉，仿佛化身作品里的福贵一般，想要大声呐喊，却被锁住了喉咙，然而我并没有像有些读者那样伤心欲绝，痛哭流涕，反而体验到了一种出乎意料的平静。

余华笔锋质朴，安静却也激烈。即便是一个巨大的悲剧，仍然可以娓娓道来，像一汪平静湖面下的波涛汹涌。也许这正是作者反复锤炼文字想要达到的效果。这是一部可以让人静下心来去体会、去感慨的文学作品。人生是一个宏大而又沉重的话题，就像余华在文中提到的：活着的意义有时候仅仅只在于活着本身，而不为除活着之外的任何事物！这也正是《活着》想要传达的力量精髓！

悲剧里有人生，人生里也时时充满了悲剧，我终究没有想到，那些猝不及防的悲剧终有一天，会从离我们那么远的位置，就突然变得离我们这么近，近到只有500米。

很安静的一个午后，我将怀里的宝宝轻轻地安抚睡去，接到父亲的电话，他的声音急促而又沙哑：“跟妈妈说一声，我今天晚上不回来吃饭了，云朵在荆州出事了，从27楼的工地上摔了下来，我现在把她的爷爷奶奶送到那边去”

“天哪，27楼？？？云朵？是那个住在离我们家只有500米的云朵？”惊愕在一瞬间僵硬了我浑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

“嗯，勇华的小女儿，才刚满三岁……”

“………………”还想说点什么，我却哽咽了，只是默默挂断了电话，放在一边。或许是出于刚刚做了母亲的我的一种本能，我弯腰俯下身去，抱起了熟睡的孩子，她的头静静贴着我的肩膀，温柔地一呼一吸。我下意识地，抱的更紧了，小心拍打着她的后背，一遍一遍默念着：你要平平安安的，一定一定，要，平平，安安！

此刻早已无法想象云朵亲人这几天的近况，也是后来，X姐发来荆州新闻网的一段新闻截屏才知道，云朵坠楼时，无意间砸中了楼下副食店里无辜的45岁中年男子，云朵的爸妈不仅面临着痛失爱女的定局，还面临着作为监护人失职的巨大资金赔偿。

对于这一连串荒诞而又真实的发生，我甚至无法用佛家的因果论来解释，因为他们一家仅仅只是一个极其普通的中国家庭，秉持着土地给予的力量，孩子是他们的信仰。一家人勤劳而又朴实，云朵的爷爷奶奶是起早贪黑，辛勤劳作的庄稼人，爸妈是城市角落里的农民工，尤其是妈妈，虽个头瘦小，但做起力气活来从未矫情。不管生活怎么苦怎么累，总能看到这家人敦厚的笑脸，前些年，一家人存了点积蓄，买了村部的一块地，盖起了气派的小洋楼，就在日子过的趋于稳定了的时候，谁曾料想竟会有一场如此沉重而又不留余地的悲剧降临在这个毫无准备的家庭里。

对于云朵，我心底里保留着的关于她的最后一份记忆是在出事的前两天，我和同伴推着婴儿车去村部散步的时候，还见过她穿着漂亮的花裙子，活泼可爱的云朵，当时张阿姨正在给她拍照，云朵对着镜头，摆着弯曲的剪刀手。我听到，云朵一脸稚气地问：“张奶奶，我漂亮吗？”热情又喜欢逗孩子的张阿姨竖起大拇指：“云朵是最最漂亮的，那你说，张奶奶漂不漂亮呀？”云朵一脸认真地仰起小脑袋，孩子气地说：“张奶奶不—漂—亮”。于是，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这个小家伙给逗乐了，我和同伴也没忍住，噗哧一声，哈哈大笑起来。

只是如今，笑声还未远去，云朵，却永远化为了天边的云朵。惋惜的同时，留给我内心的，更是一片负重的荒凉！此刻我想抱抱云朵妈妈！静静地抱一下她瘦弱的妈妈，哪怕不说话。我也想拥抱那已故去中年男子的爱人和家人，安抚他们，请求他们原谅云朵，云朵不是故意的。

我不得不感慨，命运真的就像一颗被操控的棋子，我们努力想要摆脱无形控制的领域，却又走向了另外一个相似的结局。但也会庆幸，现实生活每一段有伤口的经历都有着一个出口，在流淌的岁月里结出痂来！云朵那刚上大学的哥哥，会帮着她照顾她的家人。已故中年男人的爱人和家人也一定会走出这场事故的阴霾。不管何时，希望永远都在！

有人说人生实苦。而生活的本质就是一遍遍的经历磨难，却也总能在废墟和灰烬里看到希望。老子有云：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自然的法则是对待世间万象一切平等。如果没办法改变已经发生的，期待这两家人能像史铁生母亲对他说过的那句话一样：一家人在一起，要好好儿活！好好儿活！

我想敲响祈祷的钟声，来祈祷云朵的来生不再以小小的年纪走进高楼上的工地，而是在幸福的地方幸福地成长！也祈祷所有像云朵的儿童都能在幸福的地方幸福地成长！祈祷所有的人都平平安安！

高   成  文  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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