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真亦幻写孤独——小说《百年孤独》浅谈

1982年， 55岁的哥伦比亚作家马尔克斯凭借着长篇小说《百年孤独》荣获了当年的诺贝尔文学奖，他的小说被公认为魔幻现实主义最具代表性的作品。授奖词说马尔克斯“以丰富的想象编织了一个现实与幻想交相辉映的世界，反映了一个大陆的生命与矛盾”，是一部“再现拉丁美洲历史社会图景的鸿篇巨著”。

马尔克斯用魔幻的笔法开创了一个独特的天地，讲述了一个家族七代人在百年间孤独的宿命，写尽了世事变迁，也写尽了人世间的种种孤独以及那个神秘家族四十多颗孤寂的心灵。

法律出身 文学标杆

1967年，一部长篇小说的面世立即震惊了拉丁美洲文坛，也震惊了整个西班牙语世界，并很快被翻译为多种语言，这部小说便是哥伦比亚作家马尔克斯的代表作《百年孤独》。随着这部小说的发表，马尔克斯也一跃成为名噪一时的世界级作家。

加夫列尔·加西亚·马尔克斯于1927年生于哥伦比亚的阿拉卡塔卡镇。他的童年时代在外祖父家度过，外祖父是个受人尊敬的退役军官，曾当过上校，性格倔强，为人善良。外祖母博古通今，有一肚子的神话传说和鬼怪故事。马尔克斯7岁时，开始读《一千零一夜》，并从外祖母那里听到了许多民间故事，这就成为了他以后创作的重要素材。

马尔克斯的童年和少年时代的记忆里，故乡阿拉卡塔卡非常特别，故乡是人鬼交混，充满着幽灵的奇异世界，既神奇又普通。马尔克斯对少年时代生活过的环境的这种带有神秘和魔幻色彩的印象，成为他后来小说创作取之不竭的源泉。在他后来的小说里，阿拉卡塔卡成了“马孔多”，许多作品都写得是马孔多的故事。

马尔克斯20岁时，进入波哥大大学攻读法律，并开始文学创作。在大学期间，马尔克斯如饥似渴地阅读西班牙黄金时代的诗歌，这为他以后的文学创作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可一年后，因哥伦比亚内战，马尔克斯中途辍学。1955年，他因连载文章揭露被政府美化了的海难而被迫离开了哥伦比亚，任《观察家报》驻欧洲记者，不久那家报纸被哥伦比亚政府查封，于是他被困在欧洲。这一年，他发表了第一部长篇小说《枯枝败叶》。1958年，马尔克斯与他相爱已久的恋人梅尔塞德结婚。1959年，马尔克斯为古巴通讯社“拉丁社”在波哥大、古巴和纽约工作，一年后应邀参加古巴革命胜利庆典。

1967年，《百年孤独》出版后，在拉丁美洲乃至全球引起巨大轰动，被誉为“值得全人类阅读的文学巨著”，被译成多种文字，为马尔克斯赢得了各类奖金，并使他可以全身心投入写作。这部小说酝酿达十数年之久，1965年开始创作，历时两年，终于创作了这部经典。从1830年至19世纪末的七十年间，哥伦比亚爆发过几十次内战，使数十万人丧生。该书以极大的篇幅描述了这方面的史实，并且通过书中主人公带有传奇色彩的生涯集中表现出来。政客们的虚伪，统治者们的残忍，民众的盲从和愚昧等等都写得淋漓尽致。

1975年以后，马尔克斯大部分时间住在墨西哥城。他涉足新闻行业的许多方面，并发表了许多公开的政治宣言。1982年，他荣获诺贝尔文学奖，并任法国西班牙语文化交流委员会主席。同年，哥伦比亚发生地震，他回到祖国。

1985年，他发表了长篇小说《霍乱时期的爱情》，称这部小说是“一个老式的幸福的爱情故事”。1986年，他的报告文学《里丁智利历险记》第一版被智利政府在圣地亚哥公开销毁，不过这一事件保证了它后来几版的畅销。小说描述一个流亡国外的著名电影导演，秘密地回到他的祖国智利，拍摄一部皮诺切特政府统治下的人民的生活纪录片的经历。

1990年，马尔克斯与代理人卡门来到中国访问。1999年，马尔克斯得了淋巴癌，此后文学产量遽减，2006年宣布封笔。在2008年，卡门等人再次来到中国，进行为期两个月的考察、评估。终于，在2010年，中国得到了《百年孤独》的出版授权。之后，《我不是来演讲》《霍乱时期的爱情》等多部马尔克斯作品在中国陆续出版。

2014年，马尔克斯在墨西哥城去世，终年87岁。马尔克斯是拉丁美洲魔幻现实主义文学的代表人物，20世纪最有影响力的作家之一，被誉为“二十世纪文学标杆”，马尔克斯将现实主义与幻想结合起来，创造了一部风云变幻的哥伦比亚和整个南美大陆的神话般的历史。

七代家族 百年兴衰

《百年孤独》讲述了布恩迪亚家族七代人的传奇故事。家族第一代中，何塞·阿尔卡蒂奥·布恩迪亚是西班牙人的后裔，住在一个印第安人的村庄。他与乌尔苏拉结婚后，妻子由于害怕像姨母与叔父结婚那样生出长尾巴的孩子，便拒绝与丈夫同房。有一次，布恩迪亚在一次斗鸡比赛胜利后杀死了讥笑他的阿基拉尔。从此，死者的鬼魂经常出现在他眼前，使他日夜不安。于是，布恩迪亚带着家人离开村子，经过了两年多的跋涉，来到一片滩地上，建立村镇，这就是马孔多。布恩迪亚家族在马孔多的故事便由此开始。

布恩迪亚是个极富创造性的人，他从吉卜赛人那里看到磁铁，便想用它来开采金子。他不满于自己所过的落后生活，决心要开辟出一条道路。他带一帮人披荆斩棘干了两个多星期，却以失败告终。后来他又沉迷于炼金术，整天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由于他的精神世界与马孔多狭隘落后的现实格格不入，他陷入孤独之中不能自拔，以至于精神失常，被家人绑在一棵大树上，几十年后才在那棵树上死去。

家族的第二代有两男一女，老大何塞·阿尔卡蒂奥和一个叫庇拉尔的女人私通，有了孩子，但在一次吉卜赛人来马孔多表演时又与一名吉卜赛女郎相爱，于是他选择了出走。后来他回来了，但是性情捉摸不定。最后不顾家人的反对，与丽贝卡结婚，但被赶出家门，最后在家中被枪杀。老二奥雷里亚诺从小就赋有预见事物的本领，整天埋头在父亲的实验室里做小金鱼，长大后爱上了里正的女儿蕾梅黛丝。在此之前，他与哥哥的情人生有一子，名叫奥雷里亚诺·何塞。后来他参加了内战，当了上校。当他认识到这场战争是毫无意义的时候，便与政府签订和约，停止战争，然后对准心窝开枪自杀，可他却奇迹般地活了下来。他与17个外地女人同居，生下17个男孩。这些男孩以后不约而同回马孔多寻根，却被追杀，只有老大活了下来。奥雷里亚诺年老归家，每日炼金子做小金鱼，每天做两条，达到25条时便放到坩埚里熔化，重新再做。老三是女儿阿玛兰妲，爱上了意大利钢琴技师皮埃特罗，却又拒绝与意大利人结婚，意大利人为此自杀。由于悔恨，她故意烧伤一只手，决心永不嫁人。她把自己终日关在房中缝制殓衣，缝了拆，拆了缝，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

第三代人只有何塞·阿尔卡蒂奥的儿子阿尔卡蒂奥和奥雷里亚诺的儿子奥雷里亚诺·何塞。前者不知生母是谁，竟狂热地爱上自己的生母，几乎酿成大错。后来成为马孔多的从未有过的暴君，最后被保守派军队枪毙。后者过早成熟，热恋着自己的姑母阿玛兰妲，因无法得到满足而陷入孤独之中，于是参军。进入军队之后仍然无法排遣对姑母的恋情，便去找妓女寻求安慰，最终也死于乱军之中。

第四代即是阿尔卡蒂奥与妻子生下的一女两男。女儿蕾梅黛丝楚楚动人，散发着引人不安的气味，这种气味曾将几个男人置于死地。后来，她神奇地抓着一张雪白的床单乘风而去，永远消失在空中。她的两个弟弟阿尔卡蒂奥第二和奥雷里亚诺第二是双胞胎。阿尔卡蒂奥第二在美国人开办的香蕉公司里当监工，成为劳工领袖。后来，他带领三千多工人罢工，遭到军警的镇压，三千多人只他一人幸免。他目击政府用火车把工人们的尸体运往海边丢掉，又宣布工人们暂时调到别处工作。阿尔卡蒂奥四处诉说他亲历的这场大屠杀，反被认为神智不清。他无比恐惧失望，把自己关在房子里潜心研究吉卜赛人留下的羊皮手稿，一直到死他都呆在这个房间里。奥雷里亚诺第二终日纵情酒色，弃妻子费尔南达于不顾，在情妇佩特拉家中厮混。他与妻子生有二女一男，最后在病痛中与阿尔卡蒂奥第二同时死去。

家族的第五代是奥雷里亚诺第二的二女一男，长子何赛·阿尔卡蒂奥儿时便被送往罗马神学院去学习，母亲希望他日后能当主教，但他对此毫无兴趣。母亲死后，他回家靠变卖家业为生，不久便被抢劫金币的歹徒杀死。大女儿蕾梅黛丝爱上了香蕉公司的机修工，可未能如愿，她万念俱灰。母亲将怀着身孕的她送往修道院，终生一言未发。小女儿阿玛兰妲早年在布鲁塞尔上学，在那里与飞行员加斯通交往，交往后二人回到马孔多，见到一片凋敝，决心重整家园。她朝气蓬勃，充满活力，仅在三个月就使家园焕然一新，并决定留下来，拯救这个灾难深重的村镇。

魔幻现实 手法新颖

布恩迪亚家族的故事即将接近尾声，第六代是蕾梅黛丝送回的私生子奥雷里亚诺·布恩迪亚。他出生后一直在孤独中长大，唯一的嗜好是躲在吉卜赛人梅尔基亚德斯的房间里研究各种神秘的书籍和手稿。他不知不觉地爱上了姨母阿玛兰妲，并发生了关系，尽管他们受到了孤独与爱情的折磨，但他们认为他们毕竟是人世间唯一最幸福的人。后来阿玛兰妲生下了一个男孩，然而，他身上竟长着一条猪尾巴，阿玛兰妲也因产后大出血而死。

那个长猪尾巴的男孩就是布恩迪亚家族的第七代继承人，刚出生就被一群蚂蚁吃掉。当奥雷里亚诺·布恩迪亚看到被蚂蚁吃的只剩下一小块皮的儿子时，他终于破译出了梅尔基亚德斯的手稿。手稿卷首的题辞是：“家族中的第一个人将被绑在树上，家族中的最后一个人正被蚂蚁吃掉。”原来，这件手稿记载的正是布恩迪亚家族的历史。在他译完最后一章的瞬间，一场突如其来的飓风把整个儿马孔多镇从地球上刮走，从此这个村镇就永远地消失了。小说的结尾处写道：“这手稿上所写的事情过去不曾，将来也永远不会重复，因为命中注定要一百年孤独的世家绝不会有出现在世上的第二次机会。孤独，虽然使个体得以苟延残喘，但对整个人类命运来说，孤独注定带来覆灭。”

在这部作品中，马尔克斯以生动的笔触刻画了性格鲜明的众多人物，描绘了这个家族的孤独精神。在这个家族中，夫妻之间、父子之间、母女之间没有感情沟通，缺乏信任和了解。尽管很多人为打破孤独进行过种种探索，可最后均以失败告终。孤独是布恩迪亚家族的家徽，每一个成员都自觉不自觉地佩戴着它。

而孤独的原因，是马尔克斯在于向读者揭示20世纪上半叶哥伦比亚乃至整个拉丁美洲所处的封闭、落后、腐败和独裁的社会氛围。马尔克斯希望拉丁美洲民众团结起来，共同努力摆脱孤独。所以，《百年孤独》中的孤独感，主要内涵是对整个苦难的拉丁美洲被排斥在现代文明世界的进程之外的愤懑和抗议，是马尔克斯在对拉丁美洲近百年的历史思考，是要用布恩迪亚家族的百年历史来浓缩拉丁美洲的历史演变。马尔克斯曾经近乎绝望地指出：“拉丁美洲的历史也是一切巨大然而徒劳的奋斗的总结，是一幕幕事先注定要被人遗忘的戏剧的总和”，这样的历史象征了孤独，就是“百年的孤独”。1982年，马尔克斯在谈及《百年孤独》的创作意图时说：“我要为我童年时代所经受的全部体验寻找一个完美无缺的文学归宿。”

马尔克斯遵循“变现实为幻想而又不失其真”的魔幻现实主义创作原则，经过巧妙的构思和想象，把触目惊心的现实和源于神话、传说的幻想结合起来，形成色彩斑斓、风格独特的图画。故事内容错综庞杂，故事主人公第二代、第三代常常采用相同的姓名。而作者正是抓住了相同姓名多代复杂关系的延续，一代又一代重复感加深整篇小说的魔幻孤独色彩。

此外，马尔克斯还独创了从未来的角度回忆过去的新颖倒叙手法。叙述语言朴素、明快，小说注重结构，有明确的视角和精确的细节。小说一开头，马尔克斯就这样写道：“多年以后，面对行刑队，奥雷里亚诺·布恩迪亚上校将会回想起父亲带他去见识冰块的那个遥远的下午。”短短的一句话，却容纳了未来、过去和现在三个时间层面，而作家显然隐匿在“现在”的叙事角度。紧接着，笔锋一转，把读者引回到马孔多的初创时期。这样的时间结构，在小说中一再重复出现，一环接一环，环环相扣，不断地给读者造成新的悬念。

对于中国作家来说，马尔克斯的魔幻现实主义写法影响了一代作家。上世纪80年代，在思想解放的大潮中，西方文艺思潮再次对中国文学产生巨大冲击，而其中对作家影响最大的便是马尔克斯。那时，读《百年孤独》和谈论魔幻现实主义成为潮流。中国著名作家陈忠实、莫言、阎连科等也都取法于此。2010年，中文版《百年孤独》首次由马尔克斯正式授权。到了2011年，南海出版社出版了范晔所译的精装本《百年孤独》，成为现在最为流行的版本。

正如书中所说：“万物皆有灵，只需唤起他们的灵性。”这部风格独特、奇幻诡丽的魔幻现实主义作品巧妙地糅合了现实与虚幻，不仅描述了布恩迪亚家族百年间的兴衰荣辱、爱恨情仇，也反映了拉丁美洲一个世纪以来风云变幻的历史，展现出一个瑰丽的魔幻世界，是一部具有灵性的经典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