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说欣赏】丁茂志‖争来的同桌
作者简介：
丁茂志，男，山东诸城人，现定居北京。爱好文学，曾在《解放军文艺》《小小说选刊》《百花园》等发表过文学作品数十篇，文章多次获奖。
我与霞从没同桌过，但我用智慧却争来过邻桌的机遇，你想听那段暗恋的芳华吗?
霞是个漂亮可人的女孩，纯美的脸庞，笑起时的两个小酒窝，如桃花扑面。初见，我就偷偷地喜欢上了她。
初一第一天分班，没想到我俩被南辕北辙地分在两个方向，中间隔着两排同学。
霞的脸上始终挂着明亮的微笑。她的同桌是淘气型的那类，还没坐定就开始划起了分界线。霞经常不小心越线，免不了遭受同桌的惩罚。铅笔尖的刺痛、拧胳膊，我如同身受。
窗外猛烈地刮着冷风，窗户咚咚作响，阵阵凉风硬往屋里钻。我越发愤愤不平了。
要想保护好我心目中的女神，我精心地制订了两个中长期方案。要像战士攻城略地一样，一靠智慧，二靠勇气，方能占领霞那方神圣的爱的堡垒。
我分步骤分计划开始了我的行动。
第一个是当上班长，管住她的同桌。我分析当前的形势状况，优势敢于大胆管理，劣势呢，学习成绩一般。要想服众，成绩是硬道理，非下一番苦功不可。我文化基础本来就差，特别是英语绕得我晕头转向，年轻的英语女老师经常气得扭我的耳朵，多次警告少用汉字去标发音。我的脸总是红红的，觉得霞会暗笑我的弱智。我不抛弃不放弃，在家还模仿头悬梁的典故，逼自己发奋学习。有一次，娘叫我，一起身被吊着的绳子勒得翻白眼。
事与愿违，第一学期下来，成绩排名仍在二十名左右徘徊，别说班长，就连班干部侯选之门都没进入。
我只有远望霞的份，没有靠近霞的理，更别说找机会攀上句话。霞却是班里的学霸，有些男生主动靠近她，有的刻意去讨好，我亲眼看见那个家境富裕的男同学偷偷地给她剥过桔子。那天，我心里酸溜溜的，更多的是自卑。我与霞的距离不光在学习上，而是在心理上也矮了一截。
每次我都斜着身偷看霞一眼，偶尔也目光相碰，仅仅是偶尔，她淡淡的眼神，好像从没正视过我，我越发自卑起来。
当第一个方案难以奏效时，我立即实施了第二个方案。
班主任爱抽烟。
我没有零钱。父母没命没夜地干着农活，负担着四个子女的学费，一年下来仍然很拮据，有时我的学费都不能及时缴纳。
当我无意发现我的父亲口袋里总爱揣着一些零用钱时，我就打起了他的主意。有天早上趁着父亲还在熟睡，我轻轻地试探了一下，他没有反应，一直不停地打着鼾雷，我才小心翼翼地去摸索搭在被子的上衣，好几次当我快要取到手的时候，他恰好翻了身，我那紧张的小心脏差点要跳出来。我豁出去了，最终大着胆子偷摸出几张零钱。好容易等到门市部开门，没想到门市部的叔叔拒绝了我买香烟的权利，并且转告了我的父亲。我父亲第一反应是暴跳如雷，那天我被他第一次拿起木棍着实痛打了一顿。
父亲是下了狠心的，他警告我，可以学习不好，但不能学坏。
那次，我瘸着腿到学校已经迟到了。班主任毫不留情地拦我门外罚站，整整40多分钟。
课间休息，我浑沌地趴在课桌上，如一棵风中无助的墙头草，心情甚是低落。父亲的惩罚痛在肉体上，老师的责罚则伤在心口上，我倍觉委屈与难过。让我没想到的是，霞从对面溜到我身边，竟关心起来我。我用真实的谎言告诉她是不小心摔的，霞安慰道以后你要小心。我眼里噙着热泪，那顿挨打带来的痛觉减轻了许多。霞突然转身告诉我，其实你不笨，就是不懂得学习方法。从此，我像是换了一个人，学习劲头十足，成绩突飞猛进。
有时候，失望到一定程度反而会开出一朵花。霞就是我生命奇迹的花，我幻想着：霞火辣辣的眼光烧得我激情澎湃，我与她手牵手在田野里一起奔跑，相互打闹。
当我的学习成绩直线冲上前五名，并且与霞不分前后的时候，我觉得我与霞越来越近了。
后来，霞再也没有跟我多说一句话。我心里念记着她的名字，梦里少不了她的影子。
后来，霞的同桌变换了几次，我像中彩票一样概率极低，没有一次打中我。
初三那年年底，我们分了班，我理所当然地当上了班长。不能成为霞的同桌，但每天能看到她，就满足了。我发誓要与她比翼双飞，一起考取同一大学学习，一起在同一城市工作，最理想的结局在同一房间生活。
有了理想就会产生动力。暗恋的力量就会产生暗流涌动的勇气。
分完座次后，没想到班主任征求我们的意见，有无需调整的。我连想也没想，就高高地举起了右手，我的脸连红也没红，就随口说出“我近视”三个字。
天啊，我的天啊，我的血液一下子窜上了脑袋。
天上真的会掉馅饼，并且美美地打在了我的头上。
我调到了霞的后排座，不是同桌亦是同桌。
后来，因父亲病逝欠债，我不得不辍学，再后来当兵提干结婚生子。由于种种原因，我与霞一度失去了联系，长期处于定音状态，那份缘再也没续上。
日子像一去不复还的河流，转瞬间流到了我们三十年的同学聚会。
那次聚会同学来得比较齐，我们坐上了原来的座位。我突然来了个想法，要与霞坐在一桌。
霞露出了好看的酒窝，只是脸上明显多了太多皱纹，她笑着问我：会不会也划分界线。
我狡黠地说要划。
霞噗哧地一声笑了。骗鬼啊，那个每次清扫我课桌下卫生，扫得一尘不染的好同学，哪来的狠心。
我心里猛的一怔，原来我的一些小动作早被霞察觉过，我就有了想摸摸霞的手的强烈愿望，自然地把那股暖流传递给她，但我最终没有伸出来手。只是深情地望了她一眼。
山东精短文学编辑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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