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艳萍：立春过后

立春过后

作者：温艳萍

立春过后，江水依约绿了。窗台下的清江在阳光下，掀开了冬天暗沉的面纱，把一江的春绿，袒露了出来。它依然美艳，绿色丝质的裙上，点缀着黄金的箔片，直射人眼。河面很静，只有风过之后的细纹，大大小小的船儿，都靠在岸边。偶有一只白鸟，在碧玉之上一掠倩影。

立春过后，田野依约醒了。窗外有几户人家的土豆田，不知何时，墨绿的圆叶子已把褐色的土给遮严了。白菜也轻轻抽出了薹，绿绿的小花苞还闭得有些紧。

立春过后，鸟儿依约欢了。窗外的小鸟好像一下子多起来，它们每天早上准时欢叫着把我吵醒。鸟儿品种多，我不知名，只听见叽叽喳喳，和趐膀飞扑的声音。

立春过后，风依约暖了……

立春过后，一切都有了春天的样子，除了人。

人依然被封在冬季里。整个世界像被凝固着，创伤和恐惧依然在19年的冬季回旋。

我不想说出那个可恶的名词，但我必须要说出。它是一种纪录，也是一个警示。新型冠状病毒攻击着人的肺，握着它的魔刀，正像刈韮菜一样，刈着湖北人尤其是武汉人的生命。我们这代人，没有经历过战争、饥饿以及各种斗争和自然灾害带来的伤害，如果真有岁月静好这个词，那么，我们是岁月静好的一代受益者。当这场瘟疫降于湖北，我才意识到，人类生存之艰辛与活着之幸福。

我更认为，这是个历史的节点，与我们每一个人而言。在灾难面前，人类何其渺小又何其坚韧。

但我不能去评论这场灾难，很显然，我没有资格去说。我不是病人，我身边也没有病人，我更不是那些最伟大的医护人员，也不是任何一类在这场战役中，冲封陷阵或严防死守的战士，我是一名被保护者，在那些勇士眼里，我是如孩童一般无助的健康市民，是他们拼死拼活，也要保护下来的希望。

于是，我在这“铜墙铁壁”般的守护中，安稳度日。世界只有天亮或天黑了，我足不出户，菜米口粮有人送上门，垃圾有人按时收走，唯一的贡献就是每天汇报一次一家人的体温，这应该是我期待的日子的过法。但我走上阳台，去看外面静悄悄的世界时，又忍不住悲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喉头紧缩。

这是座偏远的小城，它什么时候也不繁华，我甚至嫌弃它的小家子气让我颓废，可当它不再充满鄙俗的烟火气时，我是那样的怀念，甚至是那样的伤心。

楼下有两个公交站，以前，几乎每5分钟以内，我就能听见车子的报站声，开门声，关门声，然后远去。如今，这声音已消失了20天，每天停在那黄色框框内的，是太阳悄无声息的脚印。

还有河对面的村庄，往年此时，那大大小小的田里，总有人在躬身而作，他们锄头的光亮甚至偶尔会闪进我的眼里，每当夕阳落下，广场舞的乐曲似乎会震得我窗户发抖，去扰乱我刚刚理清的思绪。可是，这20天了，我一样也没见到，一样也没听到，村里的人也和我一样吧，在隔着窗玻璃看着我。

……

是的，我曾唾弃的俗世，就是我们的天堂，那才是生活本来的样子。

但我的领悟来得多么得痛。那是一场他人用生命为代价带来的惊醒。

我懊恼自己曾经是多么浅薄。当灾难初起时，我每天都愤愤不平，我埋怨一切可以埋怨的人，唯独没有埋怨过自己。而当一切进入正轨之后，我看到的是更多的奉献与大爱，才明白，在这场灾难面前，我一点儿忙都帮不上，那么，就不添乱吧，去好好感受活着以及健康着的幸福。

我是一介教书匠，正好利用这闭关的日子，去思考，我除了提高学生的应试能力，我还应该教给他们哪些更有用的东西。

我相信，我的学生们在网上会看到很多吃蝙蝠的段子，几乎条条充满着责备，但我又想为那些蝙蝠说说话，也许病毒是它自我进化自保的利器，若不是人类的垂涎，它也不至于如此之毒吧。我们一家人，都不喜吃野味，也不好捕猎，这似乎是一个传统，从爷爷那儿传过来的，我认为很多东西是要传承的。中国人吃野味，不是新潮流，而是一个陋习，我在网上查“斑鸠"一词，里面有条特别的标识，肉质鲜美，当然，现在餐厅里的斑鸠多是人工养殖的，可是，现代社会中，是谁最先知道了它的口味鲜美异常呢？

陋习的养成，往住是人类自我估视偏高造成的，我们以为人类是这世界的主宰，因为我们站在食物链的顶端。

但食物是自然恩赐的，我们只是享受这恩泽的一类生物。万物在自然之中，都是平等的生灵。

我想，除了自大，我们还有很多陋习，比如忽略爱，忽略美好，缺乏童真……

陋习是要根除的，它毕竟不是个体面的存在。

我想，等到春天真正来临，百花盛开的时候，我的孩子们又会带着芬芳的气息来见我了，那时，我会讲，我们，从现在起，要学会做个有爱的人！只有爱才能拯救！

原鄉書院总目录（点击可直接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