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外公

打开相册,有一张相片是2007年8月8日存入,是外公的照片,照片上他穿着朴素的蓝色布褂子,干净整洁,双手撑在膝盖上,前倾着上半身,没有笑容,牙齿掉落的缘故,嘴巴也是干瘪,显得格外严肃。想来当时只是随意一拍,否则怎会没让外公摆个pose,或是咧嘴笑笑,却不曾想这张照片也是我仅有的唯一一张外公的相片,每每看到,甚是想念。
记忆里,外公就爱剃个光头。有一年夏天在我家,头发长长了嚷着要回家去剃头,我说你那么短的头发剃什么啊。他说,我好热啊,头上跟戴个帽子一样。我说,那我带你去理头发,他说不要,我这糟老头不习惯你们县城里的小姑娘、小伙子剪头发。非要回去找那边的老师傅。拗不过,只得送他回去。嘿,这个可爱又可气的老头。
外公特别爱看电视,每次来我家电视都被他包了,估计是年纪大了,眼睛看不见的缘故,恨不得贴着屏幕看。看到这情形我总是“没好气”地说他,叫他离远一点。他也就“乖乖的”将凳子往后挪一挪,可是过不了多久你再看,又凑到屏幕边了,看着看着嘴里还叨叨。哎,像个不听话的小孩。
外公小时候念过几年私塾,认得几个字,没事的时候,我就逗他玩,指着书上或者报纸上的字“考考”他,挑一些简单的诸如:人、大、小之类笔画少的,他基本认得出来,即使认错了,我也拍着手掌给他鼓励,哄他开心。他也便乐呵呵的,越认越有劲。
当然了,外公年轻时也有他的”英雄事迹“,那个时候,山上还有老虎出没。有一回晚上他走夜路,一只老虎跟着他,他说如何如何机智地摆脱了,保住了小命。每回说到这,他都是神采奕奕,貌似很有“英雄”感。我也听的乐此不疲,觉得很有趣,有时故意跟他说起这段,让他再讲一遍给我听。
外公二〇〇八年农历正月初八去世。生病卧床的那段时间,迷迷糊糊的,妈妈去看他,他指着旁边的那个小女孩问是不是我。妈妈回来跟我讲,我想外公是不是想念我了,因为从小我就跟着外公长大,直到上学。
时隔不久,我就跟着妈妈一起去看他,那时,外公已经病重,看他缩成一团,那么小一点点,眼睛也是闭着,似乎不愿意再睁开一样,我凑过去,仔细地观察他满是皱纹、饱经沧桑的脸,只感受到一点点微弱的呼吸。我是那么蹑手蹑脚,不敢惊到他,我始终相信,外公会好起来的。以后我还可以跟他讲话,不在这一时。当时舅舅家里好多人在,睡觉的地方都没有,下午妈妈就让我回家了,说回头再发信息让我过去。可是第二天,早上醒来,收到妈妈的短信说外公已于昨晚去世了。当时,眼泪就忍不住了,后悔为什么我没有喊他一下,让他知道我去看他了,我想他肯定能听到的。
现已经十多年过去了,每每想起来,仍旧让我不能释怀,或许,这会是我一个很大,很大的遗憾。有时,我在想,外公会不会怪我都不去看看他呢?
外公去世的那一年已经八十八岁高龄。去世前几年来我家,我听他跟我说,老天爷把他忘记了,不要他了。只此一句,有点诙谐,却更多的是伤感和心酸。我想,谁都愿意多活一点,想离开,只是因为生活的不幸福……而老人的幸福与否,真的很简单,然而外公的晚年,活的很糟糕,时过境迁,如今也不必去抱怨了。
曾经看过一部电影叫《入殓师》,影片中,殡葬师说了一句话:死亡无非是一扇门,逝去并不是终结,而是另一段旅程的开始。我作为看门的人,在这里送走了很多人,每次跟他们告别,我都会说“路上小心,我们会再见的”。
外公,您走慢点,我们一定还会再见,我还想听您讲老虎的故事,我还想为您拍一张笑脸的照片……
来源:文乡枞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