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亭口有感（两首）

一   绍兴，我走过轩亭口

在刺刀构筑的小小樊笼中

一座灯塔矗立在古轩亭口

微弱的灯火在寒风中明灭

岂能唤醒睡梦中的阿Q 

铁塔在屠刀下轰然倒塌

古城的神经毫无一丝颤抖

围观的鸭子们尽兴而归

新话题将出现在茶余饭后

鸭群中的华老栓到得最早

为了抢购一个人血馒头

目睹殷红的鲜血喷溅一地

满足了他对“药”的渴求

冷眼旁观家乡人的麻木

满腔怒火涌上文豪的心头

金不换下流出一篇名作

流露出对家国命运的深忧

鲜血震惊了天下无数志士

唁文颂诗雪花般飞向轩亭口

孙文、周恩来的不朽题词

赞先烈虽死不死终自由

后人在刑场新建一座纪念碑

让女侠恒久屹立丁字街头

张静仁、蔡元培、于右任

三老共书文祝英灵流芳千秋

逃过了文革的恶浪滔天

没有被现代化大潮冲走

而今在灯红酒绿的簇拥中

石碑前疾驰着无休的车流

我真担心有那么一天

披着满身的汽车尾气

听着喧嚣的人欢马叫

七尺高的秋瑾纪念碑啊

或将成为报春的危楼……

二   武汉，我远眺轩亭口

听着喧闹的人欢车嚣

看着野味旁的举杯狂笑

我担心的事终于发生

在期待的春天即将来临时

报春的危楼却已欲坠摇摇

百年后更大更高的危楼

不是在狭小的绍兴轩亭口

而是在九省通衢的江城

一个个生命不流血地被击倒

千余人告别了心中的黄鹤楼

并非一座座昂然的铁塔

没有秋烈士那样名垂千秋

他们活得忙碌而平凡

死得又是突然而平淡

甚至不知道杀害他们的刽子手

毕竟不是血溅轩亭口的年代

面对慢慢闭上泪眼的乡亲

不再有围观调侃的鸭子们

只有天使们急急逆行前来驰援

带着国人们的焦虑和关心

毕竟过去了一个多世纪

没有人仿效愚昧的华老栓

不再有人血馒头的血腥交易

但《药》的警钟依然长鸣

金不换还在唤醒沉睡的人

还有人在沉默中装睡

也有人在沉睡中梦游

因为今天他还健康地活着

他不在乎邻居的生死

却没想到次日就与死神邂逅

在人类的灾殃面前

任何镇静都难以震慑恐慌

尽管天天有病人治愈出院

然而远未到献媚炫耀的时刻

诗人啊，颂歌暂且止步慢唱

众志成城是为了战胜病魔

无聊的杂音只能使脑子灌水

疫情的灭绝尚待时日

心灵创伤的涤荡更是艰难

谁也难料瞬息万变的未来

也许在不太遥远的某一天

在新的轩亭口土地上            

会竖立起另一座纪念碑

刻下为防疫牺牲的英雄名字

第一个就是吹哨者李文亮

死去的每个人都是一个字

组成一篇令历史沉思的碑文

战死疆场的士兵没有功勋章

而他们以火化盒组成的集体

无愧为保卫大武汉的英雄团

镌刻碑上也印在所有人心上

历史的教训缘何屡被遗忘

不能再容忍谎言传宗接代

哪怕一颗蒙蔽时代眼睛的眼屎

也将成为多少人的集体坟场

女侠的英勇就义举国震撼

以鲜血写下一篇反清檄文

士兵的集体倒下世人瞩目

临终的呻吟汇成愤怒的呐喊

口述下一部新世纪醒世恒言

春天本当是寒冬的接龙

今年的武汉之冬肃杀而漫长

但五月的鲜花终将自由绽放

当满城飞絮取代可怕飞沫时

不可掩盖的是悲剧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