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旭：乡村腊月（散文）

作者： 初旭

沉甸甸的腊月跌进山里，乡村便有一番新年将至的情趣。

地上有薄薄一层霜，雾浓浓的。看不见村子的颜色，那样子睡得很甜。

天边开始发亮，乌蒙山深处，一个叫龙厂沟的村子，便分娩出一条石板路，灰白灰白的，直伸到古井边边。

有人挑着水桶在石板路上走动，清脆的响声踏破乡村的宁静，远处便有狗在汪汪地在叫。人们开始陆续起床，开门声，撵鸡声听得很真切。

德良放下水桶，便帮助女人收拾锅灶，往灶孔里塞一把松枝，将火烧得很旺，水开始往上微微冒气。德良伸出脑袋往门外望望，还不见赵二屠夫的影子。他急了，差大儿子再次去请，老二听见了，也猴跳舞跳地跟着去。

一杯茶功夫，赵二屠夫请来了。刚把猪拉上木凳，周围就围了一大群娃娃，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

趁人们不注意，几个当家的女人掺了进来，都说男人邀约着到广州深圳一带帮人打工去了，还没有回来，快大年三十了，想请大家帮忙拉拉猪。

有俏皮的男人接过话茬：“嫂子，我们帮你拉猪，你拿啥子酬劳大家？”

“吃肉喝酒，嫂子包了。”

“我不吃肉，不喝酒，我要亲嘴。”

“亲有啥稀奇，我家二娃还不是经常亲我。”说完，几个女人便笑得喘不过气来。

太阳升高了，地上略略有些暖意。

众人七手八脚将猪洗涮得白嫩嫩的，挂在房檐下，一飘冷水后，赵二屠夫划开了猪的脊背，立刻围过来一群人。大人看了看，说硬有四指厚的膘，几个娃娃却将一双油腻腻的小手举到大众面前，纠正着刚才的说法，让你哭笑不得。

有个顽皮的小伙子从地上捡起一根擂猪棒，模仿记者伸到德良面前：“同志，请你谈谈你的快速养猪法？”

“我们主要采用‘吹猪不吹牛’。”

“鬼样子！”德良女人提一块宝肋肉，娇嗔地笑着跑进厨房。砍完猪肉，早饭早已熟了，小娃娃围着灶头摆了一圈，大人便在堂屋的桌子上摆了满满一桌。德良提两瓶“古蔺大曲”放在桌上，看样子要杀个东倒西歪。三杯下肚，赵二屠夫的脸有些发红，话自然很多。看见一伙小青年望着他笑，他瞪了一眼说：“笑啥子，早两年，全大队杀一头猪，我看你笑得了几天？”人们收着笑，有人上前继续劝他喝酒。

饭后，赵二屠夫又到另一家，娃娃们像撵灯一般，哪里热闹往哪里挤。

太阳慢慢靠山了，晚霞像燃烧的篝火，将天边映得绯红。绚丽的霞光里人们说笑着渐渐散去。这时，青瓦屋上升起一缕缕蓝色的炊烟，有风吹来，整个村子弥漫着腊肉的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