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连载】张晓红丨《遗梦白龟山·第八章（1）》
第八章 命运多舛 携手相牵共甘苦（1）
第二天，天蒙蒙亮，我又带着白云去市场卖凉粉，今天的主要任务是等黑皮包的失主。一路颠簸，天大亮，我们到了市场上，我刚刚把小拖停到昨天摆摊的地方，一扭头，哎呀，我的娘呀，那个卖红薯的老头好像从天而降，在背后正笑呵呵地捋着胡须看着我。唉，昨天他看见了我的行踪，会不会揭穿我？我躲闪着眼光，嘴里含糊着打声招呼，赶紧溜号吧。我匆匆忙忙把白云的自行车搬下车，三盆凉粉扔地上，跳上小拖启动油门，坐上车才想起来忘了跟白云打声招呼，我听见白云“唉——”了一下，小拖已经飞跑出好远。
我决定跟踪白云三天，如果没有什么大问题，我才能放心。跟昨天一样，我躲在那棵梧桐树后静等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好像在重复着昨天发生的一切，那个疯子龅牙张又来了，她走到白云的摊前，白云正在把罐头瓶往案板上摆放，抬头猛下张大嘴巴，龅牙张盯着白云看了一会儿，白云皱着眉头往后退几步，脸色煞白。“胆大包天！你可不敢再欺负她了！”卖红薯老头指着龅牙张大声呵斥着。龅牙张瞪大惊恐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白胡子老头，又盯着白云看了一会儿，用手撩了撩身上红色的大氅，呵呵笑着离开了。
“唉，可怜的人，穿她老婆的红大衣。”我旁边一个买菜的老婆婆摇着头嘴里叨叨着:“多好的人啊，好端端的老师被折腾疯了，这世道，女人都翻天了，她老婆真是坏良心啊！”
韩老二又路过，他把大货车停在路边，坐在凉粉摊子前跟白云搭讪，白云给他调了一碗凉粉，韩老二美滋滋地端着碗吃着说着，还不时斜着眼偷看白云，那眼神亮晶晶的让人气愤。白云指着自行车把上挂的黑皮包跟韩老二说着什么，韩老二摇摇头，白云继续切着凉粉，韩老二边吃边笑眯眯地看着白云，吃完还是不肯离去，直到有人喊着“谁的货车？挡住路了，让一下，让一下。”韩老二才慢吞吞地跟白云告别。韩老二刚走，韩老大又来了，他仍然骑着那辆红色摩托车，来到凉粉摊前，直勾勾地盯着白云看，白云好像跟他说着什么，他点点头，拿着黑皮包看了看，又点点头。然后把黑皮包放到摩托车后面的车筐里。白云给他调好一碗凉粉，他咧着大板牙笑着接过去，坐在小凳子上吃着还紧盯着白云看，那色眯眯的小眼都快僵直了。我气不打一处来，不行，白云以后不能做小买卖，女人出门在外，太受欺负，来吃凉粉的男人大多对白云图谋不轨，这个生意不能做。我越想越生气，几乎想跑出去，把白云拉回家，刚刚想过去，又一想，不行啊，要是白云不同意回去，别人问我，我是她什么人？我怎么回答。况且，韩老大有钱有势，我冒然出去，他会不会卖我和白云的赖，在村上散布我和白云的坏话，毁了我们的名誉。要不先忍着，看看再说。
我正想着，突然，一辆红色的小轿车“嘎吱”一下停在了白云的摊子前，从车上下来一个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他跟白云比划着说了些什么，我偷偷伸长脖子，什么都听不见。过一会儿，我看见白云慌慌张张地走到韩老大身边，俩手比划着，她又指了指韩老大的那辆摩托车，韩老大一蹦三尺高，把凉粉碗撂在了地上，气哼哼地瞪着白云，转身想要离开，白云突然一把抓住了韩老大的胳臂。
白云的凉粉摊周围乱作一团，只有那个白胡子老头安闲地坐在一旁，冷眼看着发生的一切，他是人是仙？我百思不得其解，正疑惑着，只见那个中年男人跑到摩托车旁，一手抓起了黑皮包，又跑回白云跟前，白云正跟韩老大撕扯，韩老大居然抓住了白云的头发，我的怒火一下子窜起，顾不了那么多了，一个箭步飞跑到凉粉摊，上前抓起韩老大的一只胳膊，一下子把他甩到一边，大声叫着:“你这个杂种，敢欺负女人，算什么屌人？”韩老大的脸跟紫猪肝般，没趣儿地翻着贼溜溜的老鼠眼，嘴里低声嘟囔着:“破包，谁稀罕，老子有的是钱，要不是这娘们硬揣给我，我才懒得拿这个烂包，哼！”说着，拉拉棕色的新夹克皮衣，仰起脸甩甩油亮的头发，狠狠地瞪我一眼，冲着我压低嗓门恶狠狠地说:“刘大梁，你等着！”我同样狠狠地斜瞪着他，嘴里铿锵地蹦出一句:“别以为有钱就了不起，哼，我等着！”韩老大诧异地愣怔一下，悻悻看我一眼，骑上摩托一溜烟跑了。我这才想起来，昨天只顾跟白云亲热，忘了看包里失主的信息。
凉粉摊前围得水泄不通，大家交头接耳地说着——
“咋回事？咋回事？”
“看见没，刚刚骑摩托车的那个男人是个骗子，骗卖凉粉的女人。”
“想占女人便宜，是不是？”
“好像是女人捡一个皮包，里面有钱，被骑摩托的男人冒领，皮包不是他的，他说是他的。”
“啧啧啧，这女人真傻，捡到东西不装自己的腰包，还给人家，真是脑子进水了，还惹一身骚，啧啧啧——”
“你这说的就不对了，人家这女人是好心，现在这世道好人越来越少，外表美心灵美，懂不懂？”
“嗨！这滚圆的大屁股，稀罕死人！”
我环顾四周，只有卖红薯老头悠闲自若地坐在不远处闭目养神。白云站在凉粉摊前，拧着眉发呆。那个中年男子不顾周围人多嘴杂，一下上前拉住白云的手，连连感谢。
“大嫂，这是我的名片，我叫刘星，包里的发票上有我的名字，您可以核对一下。”中年男人双手递过来一张小纸片。
“是你的包就拿走吧，我没看发票上是不是刘星，不过，既然你来取包，就不会有错，你看看包里少没少啥东西。”
那人拉开皮包拉链，指着纸上的名字，又张开名片:“你看看，就是这个名字。”白云看了看，点点头:“你拿走吧。”
那人连连感谢:“谢谢大嫂，真的要好好谢谢您，今天中午我请客，还有这位大哥，一起去，可以吗？”
“不去，不去！”白云一脸惶措，连连摆着手拒绝。“不去，不去！”我也摆着手拒绝。
再让也不去，那男人无奈地看着我们:“要不，这样吧，”说着，他从皮包里掏出一打子五十块头人民币，塞到白云手里“大嫂，这些钱不多，是我的心意，您一定收下，这些票据和资料我拿走，这些东西用钱买不来。”
我多希望白云接住这些钱，厚厚一打子钱要卖多少凉粉啊！可是，这个傻女人一脖子犟劲儿就是不接。人家把钱塞她手里，她又撕拽着扔到人家怀里。旁边的围堆儿的生意人都唏嘘着:“真是傻女人，脑子进水了，给钱都不要，咋想的！”中年男人有点不好意思地把钱又放回包里，一脸诚恳地说:“大嫂，那我就不给您了，谢谢，有情后补！”说完，男子拿着包，感激地看了看白云，转身钻进红色轿车里，跟白云又招招手，示意司机开车，小轿车“突突”着跑走了。
白云的凉粉摊前一片哗然，我提着的心一下子坠落到冰窖里，这真是一个傻女人，死心眼儿。人们议论着，白云也不做争辩，默默低头切着凉粉，她看起来倒是一脸坦然淡定。人群议论一会儿，都无趣地散去。本来这事跟我没什么关系，可我心里为什么憋着一股无名火？我扭过头不想跟白云多说什么，卖红薯的老头捋着胡须瞄我一眼我，又瞄白云一眼，我瞪他一眼，心里气恼着，看什么看，是不是看我笑话呢？装什么神秘！老头和我对视一下，旋即把眼神挪开，他居然没有问我，而是自言自语地说:“宝非宝，是稀少……”我激灵灵打个冷战，这个老头怎么知道“飞龙在天”字符的密语？“爱非爱，是孽债……”我更诧异了，他是谁？
老头再也不做声，他淡淡一笑，又微微摇摇头，自顾自摆着架子车上的红薯，我更奇怪:“老人家，我不明白，您说啥哩？”“嘿嘿，眼前不明白，自有明白时。”说完，老头沉默。我呆呆癔症一会儿，跟白云告别，假装开车离开，又偷偷在市场里呆了一天，不时观察白云卖凉粉的状况。白云已经从第一天的手忙脚乱变得从容多了，凉粉摊上人来人往，她快速把水拍在凉粉上，先切成小长方块，再顺着小方块的边沿切成细细的凉粉丝，用手挑起几缕细长的凉粉丝放进碗里，绿莹莹的是绿豆凉粉，黑乎乎的是红薯凉粉，拌调料，点香油，一碗垂涎欲滴的美味就做好了。远远看着白云，看着碗里的凉粉，我肚子里开始咕噜噜打仗，嘴里开始哗哗冒口水。我还去买烧饼吃，这回一次买两个烧饼，庆幸没有遇见那个妖里妖气的女子。
转眼夕阳西下，我又跟昨天一样出现在白云面前，她疑惑地看着我，歪着头问:“大梁哥，你忙你的吧，不用天天接我，我有洋车，自己可以回家。”“没事，我干完活儿，顺路走到这儿，不费啥事儿。”说完，我看了看临摊，卖红薯老头早已不知去向。
“大梁哥，我，我咋感觉这个卖红薯老头不是一般人。”白云迟疑着跟我说。
“咋啦？有啥不对劲儿的？”我本来就有种奇怪的感觉，白云一说，我们俩居然想的都一样。
“他跟一般人不一样，别的卖红薯的都吆喝，他总是眯着眼笑眯眯地看着路上的行人，一语不发，一天也不卖一块红薯，也不着急，跟神仙一样！”白云收拾着案板上的调料嘴里不停叨叨着。
“就是啊，这个老头太怪了，他，他还……”我刚想说出一大早老头说的神秘话，又马上把话咽了回去，也许是我瞎胡猜测呢。
“他还怎么了？”白云停止收拾，满脸疑惑地抬头看着我，手里还拿着一个罐头瓶。
“哦，没啥，没啥，这个老头就是可怪，不是凡人，跟神仙一样。”我赶紧把话题岔过去。
“哦，原来你也这样想。”白云看着临摊白胡子老头坐过的地方，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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