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秦文学】雪晨：【油菜熟了】（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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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菜熟了
文/雪晨
初夏窗外的布谷鸟欢快地啼叫声，惊扰了我清晨的好梦。早早地吃罢了早饭，母亲便收拾完了碗筷。我们检查了一下家伙什，又看了看架子车气饱不饱。一切都准备齐全了，我们拉着架子车走出了家门，过河去割菜籽。
村里的乡亲们，早早就在渡口边上等着了。大家互相见了面，热情地打打招呼。聊一聊家长里短，谝一谝闲传。展望着今年的收成，再估摸估摸市场行情。等到二爷撑的大木船缓缓地靠岸了，我们在二爷的指挥下，上船下船。大家互帮互助着，涉水过滩。等到翻过了一道沙梁，拐过了几道弯。一片片焦黄的油菜田，顿时映入眼帘。
顾不得欣赏这碧玉精雕般的菜田，来不及考虑枝头打碗儿花的感受。我们俯下腰去，蹲在行子中间。左手攥住菜籽杆，冰冰凉的感觉传入身体。右手拨开杂草，将镰刃搭在菜籽杆上。斜着上往上一提，一把硕大的菜籽杆轰然倒地。再用左腋窝一夹，右手的镰刀又挥向下一个目标。一会儿功夫，我就割了一行子。我抬头远望，只见黄的是油菜籽，绿的是麦田。风光煞是好看，美丽又壮观，一直绵延至南山边。低头只见一行行菜籽沉甸甸的，好像是正在等待检阅的士兵。这一刻，一种大将军的感觉，在我的心中由然而生。
灰尘弥漫了我的头发，我却顾不得拨弄。蚊虫钻进了人的脖子，我忍着痛痒，撅着屁股，弯下腰和时间赛跑。在我们“沙沙”的镰刀声里，一片片菜籽被放倒了。在鸟鸣哇叫声中，一堆堆菜籽摞在了田间地头。一幅繁忙却又欢快的劳动场景，浮现在初夏的野河滩上。父亲在边上打着捆儿，东方初升的朝阳将他额头的汗珠照得很鲜亮。母亲头也不抬，抚摸着颗粒饱满的菜荚：
“把你的镰刃往上提，把茬留高点好割。”
“他爸把地头拿锨铲平，下午摞堆儿。”
“他二叔，你家菜籽长势不错吗！”
“野兔！野兔！”
乡亲们手中的镰刀，挥洒着汗水。一片片小森林，被乡亲们瞬间放倒。只有无忧无虑的孩子们，追赶着从地里跑出来的野兔，玩得不亦乐乎。时不时唱一两声童谣，银铃般的笑声传的很远。
“油菜籽，开黄花。榨了菜油，结亲家。”
中午火辣辣的太阳升了起来，炙烤着勤快的人们。沉甸甸的菜籽荚，压弯了枝头，也压弯了我们的腰。我顾不得拭去额头的汗水，我在衣服上擦擦布满尘土的手，接过母亲递过来的馒头咬上一两口，再喝一口水，这便对付了一顿午饭。在树下稍歇一会后，又捶捶酸痛的背，又接着下地干活了。一直忙到日落西山，二亩菜籽才被我们放倒。我们拉上架子车，沿着夕阳投射的余辉急急忙忙往家里赶。因为二爷已经站在河梁上，喊开船了。
“开船了！甭磨叽了！”
“再磨叽，今黑就睡到河滩吧！”
虽然说忙碌了一整天，大家都是人困马乏。可是都掩不住脸上那丰收的喜悦。我们走在希望的田野上，欢乐笑语洒满渭水两岸。
割完了菜籽，就开始抖菜籽。如果说割菜籽是数儿活，那么抖菜籽就是体力活。抖完菜籽，就要榨菜油。如果说抖菜籽是游击队打游击，那么榨菜油就是大兵团在冲锋。榨完了菜油，炸油饼。如果说榨菜油是在检验丰收的战果，那么咥油饼就是分享胜利的欢乐。于是香气弥漫了整个村庄，欢笑直飞白云之巅。
在上船与下船中，我们载回了一茬又一茬菜籽。在过河渡水中，我们劳累了一年又一年春秋。在花开花谢中，我们渐渐的长大。下地的次数却越来越少了，而今也拿不起那把镰刀了。直到最近这几年土地全都流转了，就是想下地也找不到绊子了。每每站在河梁望向南岸，我总是怀念着河南那一片片油菜田。
去年初夏一天晚上，父亲蹲在井台边磨着镰刀。看着他在皎洁的月光中，静静地擦拭着镰刃湛蓝的锋芒。我不禁好奇地问道：
“爸，你磨镰干啥呢？”
“咱明儿过河割菜籽！”
“爸！咱河南地早都流转出去了，你又忘了？”
“哦！”
“吧嗒”一声，父亲手中的镰刀重重地掉在了地上。那一夜我始终没有听到父亲那熟悉的鼾声。
（文中插图作者提供）
作者简介
雪晨，男38岁，陕西省咸阳市人，现居广东省东莞市，企业职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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