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面战争》中的脑洞战术，历史上真有？聊聊古代步骑对抗的套路与反套路

作者｜冷研作者团队-披澜读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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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全面战争》系列作为以战略性和限时战术性为卖点的PC端游，一直深受玩家喜爱。以《中世纪2：全面战争》为例，它发行时号称可以同屏显示万人战争场景，智能AI的辅助下，玩家可以体验古代战争的真实场面，这也是它的一大卖点。不过，游戏毕竟是游戏，时间久了，再智能的AI也会被玩家找到规律，于是，种种专门坑AI的脑洞套路开始在网上出现，比如城门出口摆拒马桩，就是全站贴吧里无论萌新还是老鸟都知道的基本操作。虽然真实战场上不太可能有这种“人工智障”般的操作出现，但也许是巧合，在网友们分享的游戏套路中，有一些真的曾经被古人运用到战场上。
▲我们一起来兴复汉室吧
第一个，是城寨陷阱法与斫营战术。
还是以《中世纪2：全面战争》举例。在这一款游戏中，玩家可以经历西欧中世纪时期的种种重要历史事件，如“黑死病”、“蒙古入侵”。开发者们为了防止玩家在游戏后期陷入单调的攻城拔寨循环中，为玩家准备了蒙古、帖木儿这两个“守关BOSS”，蒙古入侵，对应的即是历史上的“蒙古西征”。
作为守关BOSS，蒙古军队的实力自然不容小觑，除了部分以步兵为主的攻城部队外，蒙古最令玩家头痛的就是它动不动满编的轻重骑兵部队。即使是大后期的玩家，在面对满坑满谷的骑兵大队都要头痛不已，若玩家使用的还是以近战步兵为主的国家，那翻车就更是分分钟的事了。于是，一些玩家就发明了城寨陷阱大法来对抗蒙古的骑兵海。
在蒙古入侵的必经之路上建造城寨，当蒙古大军进驻后立刻派遣周边部队进行攻击，这样一来，原本利于骑兵的平原会战就变成了步兵最擅长的攻城战。蒙古骑兵不仅要面对步兵倾泻的远程火力，还会因地形狭窄难以发动冲锋。
▲全面战争系列中一贯单薄简陋的木质营寨
在历史上，的确有一种被名为“斫营”的战术与这种游戏套路类似。”斫“有用刀斧劈砍的意思，斫营即”攻击、摧毁营寨“。《魏书·卷七·傅永传》：“永量吴楚之兵，好以斫营为事，即夜分兵二部，出于营外”。
值得注意的是，”斫营“的含义听上去虽然与”袭营“、”劫营“类似，但从《晋书》《魏书》中记载的具体战例以及”缒城斫营“这样的固定用法来看，南北朝时期斫营的发动方多是南方军队，而被攻击方一般都是北人，也正是因为这样，《通鉴纪事本末》《魏书》中都有类似“南人好夜斫营”的说法，似乎“斫营”成了南方军队的特殊技能。
斫营之所以成了南方军的特权，主要是与魏晋南北朝时期南方骑兵稀少有关，在面对北方灵活机动的骑兵部队时，南方将领往往要耗费更多的心力来拉平双方在骑兵数量和质量上的差距。南军多步兵，善于攻城和山地战，又经常处于守势，对于当地地形、地利更加了解，反观北朝，骑兵虽强，但并不利于守城，更何况守卫的还是临时搭建的简易营寨。一旦被围困于狭小的营寨当中，骑兵的机动优势将荡然无存。
古代行军打仗，扎营的好坏是考验一位将领能力的重要标准。兵书《武经总要》有言：“止则为营，行则为阵”。可见，在作者眼中，营地设置的好坏和行军时军阵的排列一样重要。作为将领，除了要熟读兵书，对各种扎营作寨之法烂熟于心外，更要根据实际情况指挥军队“设界限，立藩蔽，以捍外寇”。
事实上，在实际作战时，军队所面临的情况极为复杂，并不是所有时候他们都能好整以暇的建立防备森严的营寨。北朝军队的困境多与此有关，一方面，北方在南北对峙时期多居于优势，与长期被动挨打成为习惯的南方势力不同，他们经常处于客军作战的状况下。如此一来，无论是探听敌军踪迹还是寻找扎营地点都更加费时费力，更重要的是，北军多马，扎营时不仅需要考虑人员的休息和整备，更要注意战马的安置。
《武经总要》中记载的绳营法就是专门为骑兵准备的筑营指南：“凡绳营所以援马，若入敌境，刍牧不给，即须寻择水草放牧；每人给羒马索一条，入夜则为绳营，以护畜产”。与步军那些糙老爷们不同，娇贵的战马不仅需要水草放牧场地，甚至还要派遣专人保护。这就给骑兵扎营带来了额外的困难。
而对于斫营一方而言，想要成功实施斫营战术，有两个要点，一是要趁其不备，在夜间利用敌军斥候的视野盲点将大军推进至敌人营寨外围；二是要尽量封堵敌营出口，防止对方利用营门调动部队列阵。以此来看，斫营并不同于袭营和劫营，它不依赖偷袭时对敌军的严重杀伤，只需要完成包围和限制就算是完成了战略目的。
事实上，类似斫营这样的战术早在战国时代就已经出现，公元前482年，吴王夫差率吴国精锐由水路北上，跋涉两千里前往宋、卫、郑、晋四国交界地的黄池，在天色未明之时，率先将军队停驻到晋军营垒前，“万人以为方阵，皆白裳、白旗、素甲、白羽之矰，望之如荼。左军亦如之，皆赤裳，赤旟，丹甲，朱羽之矰，望之如火。”
远离中原的吴国军队主力是典型的步兵方阵，而春秋的老牌军事强国晋国自然是车兵为主。照理说，远涉千里作战的吴军，本就是客军作战，又处于平原战场，局势极为不利。然而，被吴军骤然抵近营门的晋军显然失去了灵活调动战车的空间，霎时间陷入被动之中，到得最后，与夫差争夺诸侯之长的晋定公不得不“卒长吴”，尊夫差为盟主，这才避免了一场血战。
当然了，兵者诡道，战场上的打法往往也是套路与反套路并存。面对南方兵兵的袭扰，北军并非没有反制之法，一是如上文提到的《魏书》记载的那样，”夜分兵二部，出于营外“，这样一来，形成犄角之势可以彼此支援的骑兵营寨就很难一下子被步兵围堵，甚至可以利用夜间的视野盲区，在敌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反向偷袭行进中的南军部队，第二种预防方式就更加朴实无华了，步兵的行进距离有限，在背负装备辎重的情况下，夜间行进距离多不过五十里。只要将营寨设立在距敌五十里以上的距离，一夜间难以奔至战场的步兵就再难对对手产生威胁。魏武帝拓跋焘就曾经就此写信威胁宋文帝刘义隆，在信中他一阵口嗨：“彼吴人正有斫营伎，我亦知彼情，离彼百里止宿，虽彼军三里安逻，使首尾相次，彼募人以来，裁五十里，天自明去，此募人头何得不输我也？”在他看来，一旦不能斫营得逞，刘宋军队不过是他麾下铁骑的移动经验包。
和步兵的斫营技类似，骑兵在野战时也有着令步兵头痛不已的脏套路。
《中世纪2全面战争》有一个名为易北河之鹰的子mod。这一版本中骑兵虽然更不容易控制和整队，但冲击力和体能却被进一步增强。于是，一些善于挑战极限的大佬们，研究出了利用单支骑兵将领卫队无伤击溃数量数倍于己重装步兵的技巧。他们命令将领卫队“围困”敌人纯步兵防守的城池，诱导敌军突围。面对孤零零的单支骑兵，AI会毫无保留的将所有军队压上，对玩家将领卫队进行围追堵截。而玩家所要做的，就是利用骑兵将卫的体力和速度优势，耗光敌方所有步兵的体力，然后掉头反冲对方，就可以解锁”一将讨“成就。这一套路和上面的操作一样，在游戏里只会对AI奏效。但在历史上，不乏这种近战骑兵利用步兵腿短劣势实现反杀的情况出现。
▲北齐颜值担当兰陵王高长恭
公元564年，北齐与北周战于洛阳，此次会战中，北周集结精锐军团，试图以步兵为前锋，主动冲击北齐军阵。面对敌人以步兵为先导的战术，北齐军并未直缨其锋，而是“且却且引，待其力弊，乃遣下马击之。短兵始交，周人大溃”。
此时北周早已进行了府兵制改革，不说最精锐的鲜卑骑兵，就连更外围的汉族乡兵在改制后都已经是“郡守农隙教试阅，兵仗、衣驮、牛驴及糗粮旨蓄六家共备”。和北齐、南陈当时依旧作为战场炮灰的步兵完全不同，北周府兵制度下征募的步兵，已经是不折不扣的精锐步兵，其披甲率在南北朝时期更是史无前例。
然而，北齐军队此时的具装甲骑并没有选择“铁甲马夹射之”这类在当时最常见也是最适合重骑兵的站桩输出方式，而是单纯利用对手步骑分离的弱点，用且退且引的战术，好整以暇的耗尽对手体力。可见，在这一战中，北周骑兵和步兵之间存在着巨大的配合问题，这才导致失去骑兵援护的北周步兵在精疲力竭后被下马步战的北齐精锐一波带走。否则的话，在骑兵的保护下，即使北周步兵彻底失去战斗力，北齐也不敢冒着被对面同行黄雀在后的危险下马逆战步兵。
当然了，"运用之妙，存乎一心"，就像岳武穆说的，在真实战场上哪里有什么能屡试不爽的套路，唯一能仰仗的，不过是自己积累的经验和临阵迎敌时的随机应变罢了。若真的执着于某种既定套路，那失败可能就成了一种必然。
参考文献：
[1]李硕. 《南北战争三百年》.上海人民出版社2018
[2]姜远飞. 《府兵制与西魏北周政治》.山西大学,2008
[3]曾公亮,丁度. 《武经总要》
[4]《国语·吴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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