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听春 |宋殿儒

文|宋殿儒

(本文原发表于《清远日报》）

大自然有一种声音不仅能响在耳边,还能响在心上,那就是我最爱听的春声。

春天的声音其实是很微妙、很迷人、最能使人进入动感世界的一种声音,那声音是一种响动、是一种色彩、是一种音乐。

在我很小的时候,妈妈就经常从地上撷个嫩草叶儿在我的眼前绕绕,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可是我能听到那个嫩黄黄的小叶儿在眼前释放出一声声好听的声音。也许那是我听到的最原始的、来自春天的声音,那声音嫩黄嫩黄,有点儿香香的味道,有一种妈妈吻我时的那种温热温热的感觉,也可以说那也是我生命中最初听到的音乐。

我三岁的那年春天,爸爸将我领到河边的田头去玩,爸爸在田头给人抽烟说话的时候,一时间把我忘了,我就顺势迈着小脚蹒跚到小河边上。小河边上还有很多白白的雪儿和亮亮的冰儿。我以为那些冰儿就是我喜耍的那个世界,因而就踏了上去,结果我就在冰冰“咔嚓,咔嚓”的声音中掉进了小河里……开始我并没有感到怎么的冷,因为我穿着一身厚厚的棉衣和棉鞋。当我意识到小河里的冷,感到害怕的时候,河边的一些像指甲盖那么大的小花花却迷住了我,使我忘记了危险。那一次当爸爸将我从河中“拔”出来的时候,我的手里已经捏了几朵那样的小花花了。我在捏这些小花花的时候,听到了一种美妙的声音,也许那是小河的潺潺流水声,也许那是河冰的消融声,也许那是小花花在河风中为我送来的歌谣……直到今天,我也牢记着那个声音,那声音是我在春天里才可以听到的,特别的能惊动我的醉意和热泪。

我十二岁的时候,春天里的那些声音就成为玄妙的记忆了。但是春天的声音则是以另一种姿态和方式在我的心灵上播放。那时候我就能经常跟在爸妈的后边下地干活。特别是每到春天,爸爸扛着犁耙,赶着黄牛到田里耕地的时候,我常常会帮爸爸在后面拿鞭子赶牛,看那些不断翻飞的黄土。春耕的土地,有一种香香的味道,我常常会在爸爸休息的时候,趴在爸爸耕作过的新土田里,侧耳倾听一种“咯吱吱,丝啦啦”的声音。那声音很微妙,既不像撕裂的声音,又不像刮风的声音,那声音让人听起来温热温热的,还有一种香香的味道……现在我已知道,那就是家乡春的声音。

爸爸妈妈种春时脸上会有大滴大滴的汗珠淌下来,那些汗珠滴到刚翻过的田里,一会儿就不见了,但我能听到汗珠走时留下的一个声音,那声音很像春苗刚出土时“咯吱吱”上长的响动,因而我也常以为那是春的声音。

春的声音是一种会慢慢生长的灵性植物,它随着我年龄的变大也变了形式和模样。记得从我十五岁上中学那时起,春的声音就变成了家乡人眼馋的春榆钱、荠荠菜、白蒿、葛兰叶和香椿槐花菜等山野菜了,因为,那段时光是我们这一代人生活处于最艰难的时期,每年各家的粮食都度不过春天,那时的春天往往成为家乡人的“春荒”,唯一让家乡父老们没有感到心冷的就是春天给他们奉献的山野春菜。那时候我和家乡人一样,每到榆钱和槐花以及地里的各种野菜长出来时,眼珠子就会常常盯住它们不放,我们会在它们最春、最嫩的时候下手采撷,采撷春菜的时候我就会听到一种声音,那声音和着一种希望和渴望会在一瞬间流进心田,甜甜的、暖暖的……只是,这时的春声再没有响动,几乎是无声无息的那种,但是这时的春声在我的心上往往是响声最大。我经常会在后来的日子里回想起那种没有声音的春声,我会悄悄地为它泣不成声……

从我长大成人,离开那块生我养我的热土、走向工作岗位的时候起,春的声音就又开始变了大模样,它变得更加浪漫、更加飘渺、更加轰然鸣动。这时候我已接触了不少诗人,也涉足了很多地方,几乎是走过了齐梁唐宋元明清和大江南北。我知道杜牧的那首《江南绝句》中所描绘的也是一种春的声音。“千里莺啼绿映江,水村山郭酒旗风。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我知道这是在播放春在江南行走的一种声音,它飘渺多彩,如江南人的那种柔、那种暖一样,春声中隐了不少缅怀和赞美。杜甫的《春夜喜雨》更是在彰显春的声音：“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我知道杜甫是位最贴近现实的大诗人,他的这首诗其实就是给我们强调了一种春声。春天的声音就是人们期望的那把雨声,就是春雨润如干渴大地的那个声音,就是春过之后那些“吱吱”旺长的禾苗拔节的响动……我从来不会像别人去理解诗人的诗歌的表层,而是独享他们诗歌中孕育的那个声音……【唐】王涯的《春游曲》所描绘的春声更有一番滋味：“万树江边杏,新开一夜风。满园深浅色,照在绿波中”是在说春声的色彩。春声是有色彩的。春天来时,那些桃李杏们会莹然绽蕾,大地上的那些植物会应声泛绿长高,这种变的声音是如雷贯耳的宏大,只是我们往往会忽略了它的存在。我们只会看到春天的脚步在变,这其实是春的声音在走,它走得山花烂漫,它走得这个世界一派绿意,一派温情,一派希望。

我们常说一年四季在于春,其实是在于春的声音,春声就是一种感情、一种希冀、一种阳光之气。春声之处无草不绿,春声之处无花不开,春声之处无心不明,春声之处无处不暖……春声是一种最美妙的响动,春声是一种最美丽的色彩,春声更是大自然给人心田点种的最美的音乐……

我喜欢听,我喜欢听春情朗朗的那个声儿……

作者简介：宋殿儒，中国作家协会河南分会会员。中国村民，已在国内外数百家报刊发表文学作品……微信：drwx6688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