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岛札记78：总有一种力量让我泪流满面
昨天下午，杭州的气温升到35℃。冒着初夏的炎炎烈日，几十位书友来到火车东站边的杭州职工文化中心“植书＋”职工书屋，参加文澜读书岛今年的第八场阅读分享活动。
昨天的活动有些特别，不仅有阅读分享，还有电影看。在分享讨论之前，书友们一起观看了纪录片《我的诗篇》。这是在编辑《我的诗篇：当代工人诗典》的过程中，同步拍摄的记录6位工人诗人漂泊于故乡与城市之间，忙碌于幽深的矿井与轰鸣的流水线，饱经人间冷暖的故事。影片曾荣获第18届上海国际电影节金爵奖最佳纪录片奖。
三年前的5月，读书岛第13期活动，我就组织过观看和分享《我的诗篇》。之所以三年以后再来炒冷饭，是因为这部工人诗集和纪录片，直到今天依旧具有强烈的现实意义。
果不其然，互动讨论环节，发言非常踊跃，居然出现了抢话筒的场面。书友们对工人的现状，诗歌的现状，以及诗歌与人生的关系，进行了热烈的讨论。
活动结束后，还有书友意犹未尽，在文澜读书岛微信群里发布感想。“爱或者不爱，诗总在那里。记得马克思写给燕妮的那首诗，我没感觉到马克思的天赋和努力，只感觉他的掏心掏肺。记得叶芝写的那首诗，没感动有颜值控的他喜欢的那个女人，但却感动了亿万中国人。《我的诗篇》我第一次看，前面没有感觉，后面却让我热泪满面。”“诚如邬霞所说，'诗歌最能抵达人的灵魂’。诗歌应是灵魂的浅吟低唱，是灵魂最直接的表白。今天影片中的几句看似简单的句子，却能让人泪盈满眶！”说完，这位书友还列举了打动她的几句诗：“爸，我越来越像你了，只有头发区分了你我。”“今晚我要睡在她的老床，我一定要做梦，因为我错过了祭祀。”“生活有多艰难就有多珍贵。”
是的，在这个金钱至上、利益至上的市场经济时代，我们身边依旧不缺热爱阅读、热爱诗歌的人们。他们也让我感动得热泪盈眶。
作为组织者，在观看电影之后，我也向现场书友分享了我对《我的诗篇》的感受。我认为，《我的诗篇》里这些诗歌具有为底层立言的意义和历史证词的价值，是一部以工人视角书写的关于当代中国转型的社会史诗。
在这个资本决定一切的市场经济时代，很多人发出疑问：劳动是否还值得尊重？劳动者是否还具有至高无上的地位？除了体力劳动，劳动者是否还能有所作为？这本《我的诗篇》对此都作出了有力的回答。
改革开放40年，“中国奇迹”震惊世界，但是创造这一奇迹的工人却渐渐遭到漠视。城市的传统工人在转制、下岗的大潮下沦落为相对贫困的阶层。农民工则游离于城市与乡村之间，既不属于前者，也不属于后者。
观看和讨论《我的诗篇》，倾听真正属于工人的声音，重新认识新时代的工人，我觉得实在很有必要。他们才是“中国奇迹”的创造者。没有了他们，所有大都市的繁华将不复存在。
工人诗歌同样也应在当代中国文学中占有一席之地。北岛、舒婷、顾城、芒克写诗之初就是工人。我们这些77、78级大学生当年都是工人、农民。工人不仅能创造物质财富，而且涌现出不少优秀诗人。从这部电影和诗集中，我们就可以看出来，这些工人诗歌无论从语言艺术、诗意形象，还是多样风格、真挚情感，以及经验厚度、直指人心的力量，都值得在当代文学史上留下一笔。
但是，影片中许立志的故事是令人震撼的，引发出人们对文学与人生、自信与自强的思考。乌鸟鸟在人才市场与几位招聘者的对话，也发人深思。“你看到的都是黑暗的一面，那你有没有看到美好的一面？有没想过描述一些美好的事情？”招聘人员的直言不讳，点出了工人诗人们缺失的一面。
许立志并不是唯一的诗人悲剧，顾城、海子、食指的悲剧早就告诉我们，文学和人生并不会天然同步成功。诗人海桑“北漂”失败后，曾经写下了这样的诗句：“然后回来，以双手进入生活”，引人深思。
我们既要像许立志那样，看到流水线工人异化为兵马俑的痛苦现实，也要像邬霞那样，在贫苦生活中寻找美感和幸福。这样，才能避免人生的悲剧，在文学和人生中都取得成功。
为了使这场分享活动更具有说服力和代表性，杭州职工文化中心邀请了工人诗人刘景洋为书友讲述他从事诗歌创作的体会。刘景洋曾经是一名工人，从上世纪90年代初开始，在省、市、县级报刊杂志发表诗歌作品，期间多次获得奖项。著有诗集《短歌集》，致力于诗歌与命运、人生的探索。现为杭州市作家协会会员，建德市作家协会副主席。
刘景洋说，他和《我的诗篇》里的工人诗人们一样，在上个世纪80年代末参加工作以后，并没有放弃自己的艺术追求。三班倒的繁重工作之外，依旧坚持自己的诗歌写作。用一个星期的伙食费去买《泰戈尔诗集》。这些不为别的，只是为了一个精神寄托和追求。后来，公司发现他的写作特长，把他抽去搞宣传，当秘书，从事公司的管理。他告诉书友，正是诗歌创作，改变了他的命运，造就了他的成功。
是的，这个世界是功利的，靠写诗养不活自己。《我的诗篇》里那位招聘者对乌鸟鸟说：“我们公司不需要诗人”。从某个角度说，这个社会也不需要诗人。诗歌，实在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东西。
但是，这个世界又是感性的，因为这个世界的主人是具有灵性的人类。除了吃饱穿暖的生存需求之外，人类还有精神文化需求。于是，诗歌的存在就有了意义。即便在距离地面1000米的漆黑巷道里，即便在繁忙的车间流水线上，劳动者照样用诗歌歌唱自己的青春和梦想，用诗歌揭示现实的黑暗和荒唐。
书友们认为，《我的诗篇》极具震撼力，让大家看到了过去所忽略的社会层面。面对市场经济社会甚嚣尘上的拜金主义，劳动者不仅应该保持足够的自信，超越自卑心理，找到自我价值，同时更应该清醒认识和勇敢面对现实，不断用知识和技能充实和提高自己，战胜生活中的艰难险阻，成为新时代的强者。如此，我们才可以骄傲地面对世界宣告：我们是天下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