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读丽娟（下）：雨天 *《羊道》

《羊道》这套书看了两个月，看李娟的书，需要在特别的时候，特别的状态下看。

然后我最终发现，每当下着雨的天气，躺在摇椅上看一会李娟笔下的哈萨克游牧生活，特别地应景。

要感谢北京这个夏季的多雨，否则这套书我估计要看更久了。

下雨天其实一直都带着一些美好的回忆。

小时候，下雨天代表父母都不用干农活，父母在，邻居们围坐一团七嘴八舌，于是觉得那也是一种陪伴，虽然大人们根本无视孩子们的存在。

上大学的时候，最喜欢在下雨天的下午集体拉上窗帘睡午觉，就是那么慵懒和安逸。

如今的下雨天，窗外的雨和树叶的摇晃只会让人更加感觉到家的温暖，时光飞转，如今自己成了那个身边儿童环绕的大人，只不过，我所处的成人世界不再有邻里的亲密交谈，我们都得学会跟自己怡然自处。

李娟就是一个可以跟生活，跟孤单，跟很多人眼中的无聊怡然自处的那么一个人。

就是这样一部40多万字的纪实作品里，没有理想，没有爱情，没有打斗，没有金钱，没有权利，也没有欲望，没有任何的大事件，以及跌宕起伏的剧情，只有一些可爱淳朴的人，每天围绕着放羊赶牛，背水砍柴，吃饭喝茶，却依然能让你看下去。

就好像我们每天过日子一样，每天都是一样的内容，又好像每天都有不一样的含义。

《羊道》让那个古老的只为生存而不断迁徙的游牧民族变得无比亲近。

“我想描述的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古老的、真实的虔诚的人间秩序。”

这句话出现在李娟用信纸写就装在信封里的序言里，信里写道，羊道里的事情过去五年了，但是李娟的内心一直不曾得到平静。

就是这样一个从小在垃圾堆里长大的孩子，才具有对生命当中一些特别朴素又特别顽强的韧性充满感情，《羊道》就是从严寒酷暑中长出来的，是从李娟跟随卡西一家从春到冬的真实迁徙中长出来的，她几乎可以称为是用生命写作的例子，在她的作品中，没有任何的虚构，也没有夸张，只有面对日复一日的生活油然而生的追随和赞美。

尤为可贵的是，她并不为了写作而将自己变成了一个介入者，她始终对她笔下的民族保持着一种非常的敬畏心，这样的敬畏心甚至包括了不给她们拍太多照片，她并不贪婪，也并不鲁莽和浅薄，她对所有的牛羊马骆驼猫狗老鼠苍蝇都充满了好奇和关怀，她对那个民族里成长起来的不曾被关注的童年和不曾被娇养的青春，都抹上了人间最真最纯的味道。

今天看到最后一篇，李娟都没有让里面的人们跟作者来一场道别，就那样既然而然地结束了，就好像今天过完还有明天一样自然，她说这是这些文字自己的意志，已经超越了她自身的力量。

她也许天生属于那个民族，或者说她的人生更喜欢旷古的高原的，艰苦的，平淡的孤独却又美丽的状态，一旦回到都市里远离青山绿水，远离那些淳朴自然的人群，她只会感觉到心无所依吧。

看完了羊道，我算是看完了李娟的所有作品，我曾经想试图总结一下她的文字究竟有何魅力，然而总是觉得很难以描述。

或许她的力量在于：她的写作，她的文字的力量，给我带来的是关于文学作品的另外一种审美，或者说达到了散文随笔的极致，也真切地让我体会到了生活本身才是超越一切的内容，只不过我们要么不具备观察的眼睛，要不缺少虔诚歌颂和赞美它的美好心灵，而这两者，她都具备了。

看了李娟，我觉得我的写作之路更为漫漫的，也许我所缺乏的，就是那种奋不顾身投入一种生活的痴迷，总是永远带着一种过客般的清醒，于是，便只能是生活的路人。

我想李娟也许是小众的，然而越是小众的人群，其不可突破的粘性也许更为坚固，我对她，就有一种发自肺腑的心灵粘性。

曾经看过一个书法班的同学写的一句留言，意思是说人生有很多地方，必须要做了功课才可以去，其中有一条就是读了李娟再去阿勒泰。

也许，我们很多时候都是一种浅尝辄止的体验，自以为领悟了精髓，其实只不过看到了千篇一律的表面，而真正缺少的，就是关于生活的诗意领悟和表达。

李娟的文字，是我这半年非常美妙的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