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面问题，规划路径: 读《造福人类、自然和经济的海洋解决方案》
报告封面
2017年挪威提出关于建立可持续的海洋经济高级别小组的决议在联大上获得通过，在第二年的达沃斯论坛上，这个高级别海洋小组就宣布正式成立。这个小组等于是挪威海洋外交拉的一个朋友圈。挪威自视为一个海洋国家，他们的经济大幅度的依靠海洋，他们的历史文化也与海洋紧密相连。挪威的海洋管理，海洋科学，海洋技术都是世界领先的。因此挪威把海洋外交作为他外交的一个特色是非常容易理解的。去年国合会发的关于海洋治理的报告里面的几位重要参与的专家也是来自于挪威。2019年海洋日挪威领馆在上海办了专门针对海洋日的活动，我还去参加了，在这个会上他们也宣传了这个海洋经济高级别小组。
2019年挪威上海领馆主办的海洋日活动
《造福人类、自然和经济的海洋解决方案》的出版方是世界资源研究所，撰写者是一个叫SYSTEMIQ的咨询公司，同时几位海洋行业的大牛作为特约撰稿人参与其中，还经过了一个严格的同行评议的过程，总共越有250位左右的专家参与其中。报告的前言是挪威首相和帕劳总统一起写的，估计这本报告原来是计划是在原定于去年在帕劳举办的“我们的海洋”大会上发布的。（2019年“我们的海洋”大会是挪威主办的）
报告的结构很简单，首先是为什么需要搞可持续的海洋经济，为什么现在就要搞，然后是可持续的海洋经济大概应该是个什么样子，最后是我们可以怎么实现第二部分所描绘的可持续海洋经济。
报告等于是把现有的对于可持续海洋经济的研究成果进行了一个综述，并且根据上面这个为什么-是什么-怎么干的逻辑整理出来，写得也比较通俗易懂。非常适合帮助不太了解海洋的大领导快速掌握可持续海洋经济的核心要点和全球讨论的最新进展，没时间读全报告的话，看执行摘要也就够了。
报告也建议说，如果你是比较熟悉海洋议题的，可以直接去看第三章，所以我就直奔第三章去了。其实我平时看报告真的很少看正文的，都是只看了摘要就完了，但是《通往可持续海洋经济的路线图》这个标题还真挺吸引人的。
这一节首先列出了通往可持续海洋经济的六个主要障碍：
第一是制度上的缺陷，这个其实说的就是国际海洋管理制度的所谓碎片化，而且这些缝缝补补的制度，得到的科学支持也不够充分。最大的问题是，人类的制度做决定改变的这个方式是缓慢的线性的，但是生态系统的变化。那可能是非线性的，存在一个这样矛盾。现在的国际进程也过多的聚焦于技术性的谈判，而对远景缺乏规划。
第二是缺乏规划和行业间的整合，这个讲的其实是第一个障碍的国内版本。就是国内的海洋管理也存在远景不足的问题也存在行业间分门别类，缺乏整合的问题。
第三是转型导致的工作机会和社区受困的问题，这个很好理解，就是说如果关闭一些利用活动，那么这些利用活动相关的工作机会和依靠这些工作机会生存的社区就会遇到困难，那也这是任何可持续转型都会面临的问题。
第四是资本的高价格，这个也很好理解，主要就是借钱的这个利率过高，用可持续的经济方式还不上。报告里用的是离岸风电的例子，我想到的是去年认真读过的塞舌尔蓝色债券的例子：TNC用一些公益性的资金和影响力投资置换了塞舌尔的一些主权债务，等于给他们一个更低的利率。由于这样一个低的利率，塞舌尔的海洋才可以从密集的利用中获得一点喘息的机会。
第五是欠佳的市场动态，这里提到了公地悲剧，就是说，如果是来海洋这样一个开放联通的系统投资做可持续性的业务，最后收获效益的，可能不是投资人，倒可能是毗邻海域的使用人或者是未来的人，这么这样市场就很缺乏投资的动力。
第六个特别有意思，讲到了人的思维方式上面的欠缺。这里讲到了人的主观偏见，就是人如果就是遇到一个让人担忧的消息，他会主动去寻找那些让他感到安全的信仰。这种偏见就经常被那些使试图阻挠转型的人所利用。《贩卖怀疑的商人》那本书讲的大概就是这些人。这里还讲到人类系统性过高评估当下的问题，即哪怕用的是比较合理的贴现率。我以前给中国发展简报写的《自由不是环保之敌》那篇文章里面也讲过这个问题。我们现在的困境是处在一个就是恶性循环之中：坏行为遭到了系统性增强，因为这个系统就是原来就是由这些坏行为所塑造的。对于大多数的国家的决策者来说，他们现在做的决定的影响远远超过他们的现在的任期，这也是对人类群体认知能力的一个重大挑战。
通过这六个问题的讨论，可以看到报告作者的态度是非常坦诚非常深刻的，显示出作者直面问题的勇气。因此后面所设想的解决路径也就更值得一读。
接下来报告在其他成功转型案例基础上，提出了建立的海洋转型的基本的框架。
首先是在现有的社会构建的秩序中，要有三个重大的调整：第一是平衡自上而下和自下而上的治理模式，这个我在讲到这个巴黎气候协定的这个运作方式的时候也反复提及过；第二是通过数字技术推动海洋知识和数据的普惠，为更严格的海洋管理建立民意和知识的基础；第三是通过新的框架和伙伴关系来建立海洋的托管制度stewardship，例如基于地域的渔业使用权体系。
这三个调整需要两个元素的支持。第一个是一个行动议程，就像中国的一带一路，英国的工业战略，德国的能源转型这些倡议这样的大战略，列出发力的重点。第二个就是推动结果产生的机制，其中包括本地的催化性的政策干预；国家层面的跨部委的海洋行动小组。以及国际社会的领导力。
后面两个小节就详细讲了这个海洋行动议程应该是什么样子的，然后推动结果产生的机制有哪些。关于关于海洋议程，里面有张图列出了5个重要的海洋涉海的这个经济的行业，然后也列出了5个跨议的题改变推进因子(enabler)。接着报告再进一步深入讨论了要设立这些在议程上推进这些改变所面临的困难和机会。
报告引用了大量资料，使用了大量的例子，写得真诚、务实、细致且富有洞见，有很多可以反复回味和进一步思考的地方。（其实每一对障碍与机遇都值得深入的研究和讨论。）我估计自己接下来关于海洋治理和海洋经济的工作可能会经常引用到这份报告，我应该也会把它参考文献作为一个资料库来用。
近几年“蓝色经济”概念炒得比较热，在里面浑水摸鱼的应该不在少数，这个高级别小组和这份报告坚持用“海洋经济”的说法加上“可持续”的定语，字数虽然多了，但是更加直白，清楚，反而省掉了对“蓝色经济”的解释的口舌。有些人，例如联合国海洋特使彼得汤普森，可能也意识到了“蓝色经济”这个提法有被化神奇为腐朽的风险，所以每次说也都是说“可持续的蓝色经济”。现在看来还是“可持续海洋经济”最省事。
再次对高级别海洋小组的工作表示祝贺和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