闯荡职场二十年
闯荡职场二十年
郑华红
我出生在江西广丰的一个小山村，村庄依山而居，村前阔野一片。每到丰收的季节，就能闻到那种五谷杂粮的浓浓香味。也就在这个时候，如果谁家的粮食先收，左邻右舍都会拿着一点陈年的杂杂粮去换取一点新米熬粥，东家也乐意以此分享丰收的喜悦。每年的那种场面一点不亚于喜迎新年，那熬出来的香味至今芳香扑鼻，味道就是那个鲜哪！
广丰是一个80万人口大县，人多田少， 虽然门前阔野一片，其实村民分到的田地很少。那时我们家五口人，水田旱地加在一起也就二亩三分田，人均就4分多田，遇上好的年头还能保个温饱，天旱缺水是常有的年头，一到年底家里的粮仓就空空如也，地瓜红薯就开始拿来充饥，就这样也不是随便吃的，常常是劳动力多吃点，没劳动的少吃点。父亲虽然是国家工人，有一个美其名曰的铁饭碗，由于母亲一直体弱多病，家里的负担都压在父亲一个人身上。记忆中常常看着父亲紧皱眉头，为生计忧愁不已。
三年的高中还没毕业，家里实在揭不开锅，我辍学了，成了待业青年。那时候国家刚刚实行改革开放，内陆的经济很是萧条，想找个工作比登天还难，能在国营企业当个工人那简直是光宗耀祖的事情，所以没有熟人不走后门有再大力气也没处使劲，更何况我还是个普通农民的儿子。没办法，先跟着父亲料理田地，暂时过着脸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就在辍学第一年，那年久旱不雨，稻穗枯黄，田土被晒的发白，张开的裂缝都可以塞进一根筷子，眼看就要颗粒无收。四村八乡都忙着抽水灌溉农田，父亲挨着脸面说尽好话从邻村借了部水车，（这里说的水车不是机械化车子，是我们老家那种长6米宽高在400mm的木制人工摇水的农具，）由于水车之前一直浸泡在水里工作，车身吸满了水变得很重。我和父亲抬着这2百多斤的水车艰难的行走在田间小道上，年少的我实在堪受不了这种重荷，多次要求换肩或休息，任凭我歇斯底里的喊叫，还是在父亲一路的严厉呵骂下终于坚持着抬到了2公里以外的稻田里。
这是一种多么难以形容的感受啊，足可以让我这后半生难以忘记。肩膀的那种肿痛，腰杆难以支撑的那种酸楚真的难受到想放弃生命。所以我深深的理解前不久一个新闻说的某个产妇分娩时疼痛难忍选择跳楼的感觉，当时真的是崩溃到了极点，绝望却又无可奈何。可在那个缺吃少穿的年代，父亲对我仁慈的爱只能放到心里，那时的父爱没有任何安慰只有努力度过目前的难关，只有收获到了粮食才能真正对家庭有最大的益处，才能让整个家欢乐起来。我对父亲没有任何埋怨，但通过这次事件，我开始萌生了对未来的第一次思考。
那时，忙碌在田埂地头，由于家里没有电视机，一直在听众人口口相传着国家改革前沿的繁华和收获，谈论着谁家姑娘出去找到好工作赚大钱了，谁家儿子赚到钱穿的光鲜了，谁家买电视机添置自行车了。而这些我家一样都没有。每每听到这些，我的心便有了无尽的躁动。有时躺在田间的稻草跺上，眼望着阳光明媚的蓝天，我都在想象着自己美好的未来，这天空多美啊，广阔无边，小鸟在自由自在的飞翔，我多么希望自己是只小鸟，无忧无虑的飞翔。我也要自由，我也要自己的蓝天。可是一切是如此的渺茫，我老实又胆小的不敢随便跨越出这咫尺之地。
终于，92年正月初八，我和姑姑的儿子卷着铺盖跟着亲叔叔挤上了去南昌的火车，我平生第一次见到火车，这也是我平生第一次最远的远行。火车上拥挤不堪，厕所和过道里都站满了人，或仰或躺或站或睡。与其说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与激动，倒不如说心中装的是更多的向往和希望。
下了火车，疲惫不堪的直奔目的地，我才看到，迎接我们的是搭在路边的简易棚，里面是一长排长长的可以睡几十个人的大通铺，房间里的角角落落堆满了行李和工地用的器械工具，一股浓浓的霉味在房间里缓缓游动，走到哪个角落都能闻到。这个在市区内的简易棚搭和这座城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显得是那么渺小。
安顿好行李后，第二天我们便开始上工了，工作项目是开山放炮，填运土方，每天的工作时间是12个小时。可能是我的年龄太小，也或许是我蓬松杂乱的头发下衬托着一张幼稚的娃娃脸，拉着装满泥巴的木板车像牛一样在道路上蹒跚前行的时候，总会有一些大们投来奇异的目光。好多年后我才理解，这种目光是多么的充满怜悯和痛爱。可在当时，我只能那么努力的生活着，我的心再大，也只能弯下我坚挺的身姿去劳动，我是农民的儿子，我需要这份工作，我太需要钱了。我不想回到老家去和我的父亲抬笨重的水车，去面对飞蛾迎面扑来皮肤奇痒难耐的田间生活。这里的工作虽然也很辛苦，可每天忙碌后有一个收获7元工钱的希望在鼓励着我，在肯定着我人生初长的价值。
就这样，一直在工地忙碌了半年，每天的工作不是拉着装满泥巴的木板车在工地行走，就是推着几百斤重的水泥铝制板穿梭于城市的中间，以至于每个月要穿破4双军用解放鞋，超支的体力活让身体也变得消瘦无比，为了省钱，我尽量的把每月4双鞋子的数量控制在3双以内，我开始纠正自己走路的姿势，尽量减少鞋子的摩擦。除了洗衣粉和香皂牙刷牙膏的日常开支我不会去购买任何的属于我这个年龄的零食，哪怕是一根诱人的油条和包子。而就这样，我所花的每一分钱都是需要向老板预支的。由于上半年雨水多，出工的天数减去雨水天休息的吃饭开支，我所剩的工钱在老板那里也变得寥寥无几，借支也开始变得困难起来。于是，我们每天起床的第一件事不是刷牙洗脸，而是打开门看看天空是否阴晴圆缺，心中一直祈祷天气晴朗好多出点工干点活。
那时，一个没有下雨的天空比我现在中了彩票还要高兴无比，七元钱呢，又多了七元钱。为了积攒更多的七元钱我努力工作着
夜深人静疲劳消退时，心中再次考虑起自己的未来，这样的生活难道要持续一辈子吗？未来的路该如何走过？
经过无数次的思前想后，慢慢的我心里就有了一个计划。为了这个计划我开始下定决心，我要坚持，再坚持，我要积赚更多的钱，去学一门技术。有了技术我才能无所畏惧的行走江湖。
有了这个目标，我每天变得欢快许多，下班收工后我总会哼着二句歌词，“明天明天回家，明天明天回依家。”记得每次唱这句歌词的时候，他们总是会说，羡慕你天天都可以回家啊，继而引起大家的哈哈大笑。为了向这个目标靠拢，我暂时忘记了每天无尽的疲劳和艰辛。这一年我18岁。
终于熬到了年底，我拿到了一年的工资，除去所有借支，我拿到了1200元钱。心中可高兴了，这可是我们家一笔从未有过的巨大的财富。我告诉父母我想学技术，父母也高兴地赞同。就这样，过完年在父母找熟人的打探下找到了一位修无线电的王师傅。由于年前给了家里200元过年，在交了学费800元学费后，我的兜里只剩下了200元了。我记得当时自己的手在裤兜里死死的捏着这剩下的200元，生怕它飞了。
可是这仅有的200元钱还是在我的兜里没暖和个几天。妈妈告诉我，孩子，你现在在县城站店铺学东西，不像在家里，我们不要穿的太好，但也不能穿的太破。就这样，妈妈去帮我购置了几套新衣服。我开始人模人样的成了小学徒。
我一直很感激妈妈，妈妈没有读过书却很明白事理，很识大体，她的为人处世，一言一行都深深的影响着我。
师傅是个拐子，小时候得了少儿麻痹症后成了残疾。我很感谢我人生中遇到了我的师傅，他不仅技术精湛，为人处世的稳重和良好的师德也深深的影响着我，更重要的是我从他的身上看到了了一种坚强不屈的精神，他对生活从没有悲观过。师傅不仅传导我维修的技术，还给我讲很多关于励志的事理。他说他从没被生活打垮过，只要舍得吃苦和拼搏，日子就会越过越好，生活就会日渐富裕。
好感谢人生当中经历了有师傅的过程，记得技术学成后，按我们老家的习俗是要摆谢师酒的，可是由于我一直没有工作，家里的生活已经捉襟见讨，全家找不出十块现金了。师傅知道我的为难，笑着说没关系以后有钱了再谢师傅。好多年过去了，师傅的话一直温暖着我的心。
1995年6月8号，我在水南老桥头的华丰家电维修开业了，租金是和亲戚借的，店里的柜台是师傅送的，配件是和师傅赊的，师傅还提了个一万响鞭炮前来贺喜。一顿普通的家常便饭算是谢师宴。第一天开张还真的有顾客来关照我的生意，我开始感到了未来的希望，心中竟然有点踌躇满志起来。
感谢我在我学艺期间和学艺结束后师傅都给予了我物质和精神上的帮助，让我这一生也放不下师傅，在我的心里，他是我的亲人和兄弟。如今二十多年过去了，我一直和师傅师母保持着联系，人情上的来往从未中断，但是，此生我永远亏欠着师傅。
店铺开到了96年，生意还好，店铺也从单纯的维修增加了当时很流行的磁带销售，除去开支每月还有300元赚，我的口碑慢慢在当地在四邻八乡已经开始建立，得到了很多周围的人们肯定和赞赏。这期间，我注意到了我店铺斜对门的一个很文静很腼腆的女孩。她比我大一岁在工地做小工，每天除了工作还要忙着一大堆家务，闲时就一个人静静在家呆着，女孩不是很漂亮，但也不丑。我们经常会擦肩而过却从没有一个招呼，彼此显得既熟悉又很陌生。通过一段时间的观察，我发现她的善良和勤快深深的吸引着我，这不正是我一直想要的女孩吗？于是，我开始制造了更多的和她擦肩而过，我想和她说话，可是每次经过她的身边都紧张的不敢发出我的声音，而她也最多只是用冷冷的眼睛瞄下我而已，我多么想告诉她我喜欢她，可在爱情面前我实在没有勇气，我感觉我的心开始折磨着我的躯体。
我一直在关注着女孩，直到有一天我看见一个媒婆从她家里出来，我的心猛地一沉，拔凉拔凉的感觉让我惶恐不已。我开始坐立不安起来，我知道再不说出来可能就没有机会了。那天天快黑的时候终于看见女孩出来打水，我鼓足平生最大的勇气诚惶诚恐的告诉她我想约她出来聊聊。她害羞的水都没提就跑回了家,看着她转身跑走的身影我也不知所措的跑回了我的店铺，像一个犯下错误的孩子一样局促不安。不一会，她的母亲敲开了我的店门，没有微笑直截了当的问我要和她女儿聊什么？天哪，她竟然告诉了她的妈妈，当时我害羞的无地自容，恨不得钻地缝去躲起来。正当我一脸难为情时她妈妈说，好吧，那你们聊会早点回来。就这样我们开始了第一次约会。在我主动的热烈追求下，我们热恋了。
随着慢慢的了解和接触，我才知道伯母是一个心直口快的人，也正出于她的性格才有了我们那晚让我尴尬无比的对话。也正由于家庭生活的悬殊和年龄上的差异，我们都遭到了双方父母的极力反对。我们的爱一度地陷入了危机之中。
97年正月13，在我们极力做通双方父母的思想工作后，我们结婚了，我们高高兴兴的添置了嫁妆举办了婚礼，加上家庭其他发生的一些事情，为此，我欠下了近2万元的债务，这些钱都是我从师父和她娘家哥哥借来的，我深深的感到生活的重担再一次压在了我的身上。同年的六月我们迎来了爱情结晶，我们的宝贝女儿！我也不再是当年的那个毛头小伙了，我深刻的感到初为人父的一份神圣责任，而老婆选择了我，也让我感动和感激，在当时那个环境里，老婆娘家的生活可是很富足，用现在的话说，是公主嫁给了穷小子。在她家里是餐餐有肉，而到了我家后吃的都是没有多少油的罗卜青菜一窝烩，生活质量的巨大差异一度让我对爱人怀着深深的愧疚和歉意，而她从没有任何怨言。
当时我这个傻傻的小爸爸做饭时还是和以往一样，做一窝萝卜用一个很大的泥缸碗装上了桌子，这个没心眼的举动在婚后第三天被妈妈喊停了。妈妈说，傻孩子，现在我们也是大户人家了，你媳妇刚来还不适应，家里就是再没菜也得一菜分开二碗盛，以后每餐就多做一个青菜吧!
妈妈的话是多么慈祥多么充满仁爱，有时真的很难让我把妈妈和没有读过书的人想象在一起，真的太伟大了。妈妈总是在我成长的每个分叉路口引导着我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