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能的老师

经常有人对我说这样的话：

“你是老师，这道题怎么不会做呢？”

“你是老师，怎么也会骂人呢？”

“你是老师，帮我写一篇文章吧！”

“你是老师，替我教育教育这熊孩子！”

“你是老师，怎么要吃这么多饭？”

女儿考进名牌大学，是这样说的：“你是老师嘛，自家孩子当然教育好了。”

我想，要是女儿不幸没考上大学，或者只考了个三流大学，这些人准保会这样说：“哟，你还是老师呢，怎么连自己的女儿都教不好？”

这还是我不做老师许多年之后人家对我说的话，要是现在还是老师身份，恐怕耳朵早已听起茧了吧！也许在很多人眼里，老师就是这样的：语文老师会做数学题，会画画，会唱歌；数学老师会写文章，会弹琴，会游泳；物理老师会体操，会做饭，会武术……万能的老师，阿门！

哭笑不得。

听得多了，我就开始苦苦思索，老师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万能了？终于让我想明白了。原来，中国老师的祖师爷孔子就是万能的，他教学生六项技能：礼、乐、射、御、书、数。其中礼乐书数属于文科（但按现在标准来说，大概只有书才算文科，乐属于艺术，数属于理科），而射和御却完全是体育科，射指射箭，御指驾车。这么说，孔子要传授给学生的是文武全套技能啊！自然他老人家自己在这六个方面肯定都是很精通的了，换句话，孔子就是德智体美全面发展的文武全才，称得上“万能”，绝不含糊。

可孔子没想到的是，他开了个很坏的头，那就是后世人对于老师都要求像孔子这样的文武全才，更甚至于要求是道德上的完人，生活上的小人。老师嘛，吃什么饭睡什么觉啊？

可能很多人忘了一些事。孔子虽然有教无类，学费收得不贵，但起码得收人家十条干肉，你要是愿意，多送个几十条他也是笑纳的。这说明孔子老人家还是要食人间烟火，要吃饭的。不光如此，他在吃的上还很讲究，叫做“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用现代话来说，美食家一枚啊！而且，孔子也会发脾气，比如宰予偶尔睡了个午觉，孔子就骂他“朽木不可雕也”，这六个字从此就成了国骂，至今不绝于耳。

看到了吧，就连圣人孔子也脱不了凡人的一面，所谓“学高为师，身正为范”的老师说到底其实也就只是一群普通人，他们的吃喝拉撒睡跟普通人又有何区别？

何况时代发展到现在，老师的身份早已从以前的私塾先生转变成了国家事业干部，数量上也呈现出了几何级增长，据不完全统计，全国目前已拥有各类专任教师1600万左右。一定意义上说，这1600万教师其实就是1600万个就业岗位。设想一下，大学生毕业后，一个极偶然的机会就足以使他（她）今后的人生方向发生重大变化，而教师岗位也只是他（她）众多可选择就业岗位上的一个而已。所以从就业这个角度说，选择当教师与选择当公务员，当记者，当律师，当科学家的初衷是完全一样的，那就是先端上饭碗再说，要说区别，大概也就是在八条干肉、十条干肉、二十条干肉之间吧！

不错，学高为师身正为范，是为师范，是为人民教师，而“身正为范”更是对老师提出的特别要求，只因老师工作的对象是祖国的花朵和未来。正因如此，老师又被冠以“辛勤的园丁”、“人类灵魂的工程师”，这是对老师的高标准和严要求，也是老师们应该始终自律的信条。

但话又得说回来，恐怕没人见过不用吃饭的园丁和工程师。某种意义上说，如此辛苦的园丁和工程师，该当多吃点多喝点多拿点报酬才对（当然违法家教、接受礼金礼卡之类就免了吧），不知读者诸君以为然否？

套用一句话：老师不是万能的，可是没有老师却是万万不能的。

（此文曾发于去年９月７日《萧山日报》，此系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