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选征文.小小说】支立明||帮扶 / 开普饭

题字：周振华（中国散文学会副会长）

题词：王剑冰（著名作家，《绝版的周庄》作者）

帮扶

文/支立明

明子下派到旮旯村驻村扶贫已五年有余了。

旮旯村的确如名字一般，位置偏僻，交通闭塞，距县城九十华里，与怀远、濉溪两县毗邻，素有“鸡鸣狗叫听三县”之说。曾经这里民风彪悍，村民好斗好赌，派出所的民警提起旮沓村也头疼。

明子是县林业局的一名副科级干部，曾在部队服役十载。当年他主动请缨驻村扶贫。结果，明子如愿以偿了，但他万万没料想到被下派至出了名的旮旯村。

自己选择的路，还得自己走下去。出发那天，明子从箱底翻出了那套褪色的军装穿在身上，像披甲上阵的勇士，还真有在部队时的感觉。

妻子嬉笑说，你这穿得不伦不类的，不怕人笑话呀！

有啥可笑的，脱贫攻坚就是战场嘛？明子一本正经地反问妻子。

既来之则安之。驻村伊始，为尽快掌握旮旯村的村情，明子喜欢独自一人走村入户，腋下夹一本扶贫日志。不认识路时，他向群众打听。入户后，先自报家门，做个自我介绍。明子经常在田间地头和群众“闲扯”半天，有时也会在贫困户家里坐上两个小时，话题从住宅到田地、从父母到儿孙、从就业到教育，海阔天空地聊到夕阳西下。慢慢地，明子用双脚“画”出了旮旯村的沟桥路渠；慢慢地，他跟群众熟络起来，村情民意在他心里明了起来。

二牛家，明子书记可没少光顾，三天五天就会走访一次。二牛小时候，父亲因患肝硬化不治身亡，母亲拉扯他兄弟俩艰难地熬生活。到了该成家的年龄，家徒四壁讨不到媳妇，无奈之下二牛“倒插门”到女方家，做了上门女婿。结婚后，夫妻俩到浙江务工，妻子进电子厂，他到果园帮忙种植葡萄。不幸的是，这两年二牛家庭接连发生变故---岳父母先后患大病去世，妻子在一场意外中落下残疾。

明子在走访摸排中获悉情况后，将二牛家识别为建档立卡贫困户，扶贫政策春风般抚慰着这个贫苦的家。有事没事，明子经常会往二牛家里跑，找他聊聊天、谈谈心。一来二去，俩人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兄弟。

一次，明子书记又去二牛家走访。

明子试探地问，二牛兄弟，今后有什么想法。

过一天少一天，就这样往下混日子呗。二牛眼皮一塌，回了一句。

这样咋能行呀，你还年轻着呢，得给老婆孩子一个安稳的家。明子语气提高了分贝。

二牛没有答话，一双无神的眼睛望着远方，不再与明子对视。

“二牛，你想不想种葡萄，增加收入。”

“咋不想呢，家里穷的叮当响，哪有钱投资呀。”

后来，明子入农户流转土地，跑银行申请贷款，赴浙江联系葡萄幼苗。一番忙碌，二牛的20多亩葡萄园终于有了模样。二牛精心侍弄着葡萄园，像对待老婆孩子一样。葡萄熟了，一串串挂满枝头，红的、黑的、紫的、青的，晶莹剔透，透着诱人的光泽。二牛笑了，明子乐了。明子忙着联系销路，还在葡萄园里做直播带货。

葡萄园连年喜获丰收，二牛的日子苦尽甘来，红火起来。

冬日的阳光和煦明朗，笼罩着葡萄园。他挥舞着大剪刀给葡萄剪枝，动作麻利娴熟，仿佛舞蹈一般。剪枝看似简单，实则是项技术活，直接影响着下一年葡萄的产量和品质，一点马虎不得，每年冬季都是二牛亲自上阵。

好长时间没见明子书记了！难道是扶贫结束了，工作队撤了？休息的间歇，二牛自语道。

他边擦脸上的汗，边向村委会的方向张望。这段日子里，二牛感觉心里空荡荡的，给明子书记打过好几次电话，但对方都“正在通话中”。他放下手中的活计儿，真奔村部询问。村干部的答复是，明子书记出差了，估计得一段时间才回来。

元旦已近，葡萄园里的活已经干完。没事的时候，二牛也赶个时髦，拍拍抖音，刷刷朋友圈。一条水滴筹筹款的信息，出现在二牛的微信朋友圈里。他漫不经心地点开，看后呆住了---上面一张照片分明是明子书记，面容憔悴、脸色煞白，身着病号服仰卧在病床上。二牛眼泪刷的盈满眼眶，强忍着看完文字，“白血病”几个字像一把匕首刺在心上。他知道，这病需要骨髓移植，医疗费用极好。

二牛擦拭掉眼泪，把手机递给妻子。女人的感情更加细腻易显，妻子失声哭出声来：“怎么好人命都那么苦呀！我们得帮他一把。”

“我也是这么想的，咱给他送三万块钱救急。”二牛没想到妻子这次竟会这么开明，直接把钱数说了出来。

“我们是贫困户，他是书记，他会接受咱的钱吗？”妻子的话像是击中要害，二牛如梦初醒。

两人陷入了沉思。很快，夫妻俩铁定了一个主意---注册一个新微信号。第二天，在那条筹款信息的记录里滚动显示一行文字---“兄弟”帮助了30000元。

春天如期而至，气温回升，阳光暖暖的，明子书记又出现旮旯村，出现在二牛葡萄园里。他精神饱满、面色红润，兄弟俩讨论着扩大葡萄种植规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