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保东 | 旧城故事·护城河

作者：雷保东

每个古城都有一段故事，每个古城都有御敌护国的城墙，每个古城城墙外围都有如玉带般缠绕四周的护城河。

我的家乡也有绵延千年的护城河，位于中阳楼所在地旧城，现存的护城河虽没有水波粼粼、绿意盎然的锦绣玉颜，却也具备铮铮乾坤的硬朗身段，河身中沉淀着千年古城城民的仆仆风尘和自强不息，记忆着自北魏以来历朝历代的风起云涌和世海沉浮，书写着春花秋月间的悲欢离合和文化符号。

护城河俨然不只是保护旧城的人工堑壕，防洪排涝的先锋利器，更是一条当地历史文化的金色纽带和古代城市建设的一段经典传承。

家在楼西，最熟悉的护城河段往东是从楼东到东关，往西是从楼西到西关这两段。从小习惯跟着大人说法叫城壕了。如果小孩不听话了，大人们会吓唬说再不听话把你不洌(扔)到城壕里，那时城壕在小孩眼中就很阔很深，丢进去喝了河水会沉下去的，畏惧得很，自然就会变得听话了。

再长大一些，八十年代初曾经在护城河里面和小伙伴们绕蜻蜓，用黑黑的泥土垒水坝。

水里面放上一只只用纸叠的小船，欢呼着在下游去截停。最开心的是在河里面可以用双手摸到鱼，活蹦乱跳的鱼。当手脚并用被泥水和黑泥巴包裹闻着水草味时，那种感觉非常别样。

夏天时头顶烈日，穿着空空鞋（凉鞋）在水里面渡来渡去非常凉快和惬意。青蛙蝌蚪在河里面自由呼吸，自由畅游，自由成长。水草在河里面长得非常茂盛，脚丫子伸进去就会被缠住，需要想办法费一番功夫才能绕出来。河中有时候有绿藻，土话叫做芥咯蟆屎（青蛙屎），玩的时候要避开这些地方。

护城河岸边有毛蒿、芦苇等野草丛生，躲在里面可以捉迷藏，忘记回家吃饭了会被大人们骂，即便如此也是乐此不疲，照旧繁衍。

楼西村附近几个放羊的经常赶着羊群在城壕的两边让羊缓缓吃草，羊倌自己则悠悠地叼着长烟，舞着长鞭吆喝前行。初中上生物课要做青蛙的解剖实验，便有同学下护城河摸了青蛙拿到学校的实验室，那时的河水依然可以给予青蛙生存的空间。护城河里面有童真时的梦想和快乐，有蛙声一片的诗意和自然，也有对未来生活的憧憬和渴望。

同护城河相连的两处地方值得一提，一个是城排渠，一个是张瞎圪洞。

城排渠是从北门护城河食品公司段向北延伸出去的。食品公司也有人喊杀坊的，是专门宰杀牛羊猪的地方，就位于旧城楼西小学边上。据说城排渠就是用来疏浚排涝，为了旧城人的安全人工挖凿出来的。从楼西村一直延伸到新庄，一畛，二畛，三畛，四畛，司马，直到从李家庄注入文峪河。城排渠的两旁绿树成荫，窄窄且崎岖不平的土路像极了独木桥的感觉。好几年农忙时候骑了个旧自行车，车子没有闸皮刹车，全靠两只脚着地去刹，车上绑个耙子去二畛，三畛地里面干活。骑行没有闸的自行车甚是值得玩味。那时候从地里面除草种地回来，沿着城排渠骑行，一路上还哼着《打靶归来》、《在希望的田野上》等歌曲潇洒回家吃饭。

楼东村有个非常大非常深的池塘叫做张瞎圪洞。那里是周边小孩小时候游泳的地方。去年回到旧城时特意绕着护城河从北门出发，一路步行到东关和楼东交汇的东门处。本来准备沿着护城河继续往南走，岂料犬吠声不断，路面也越发崎岖不平，旁边的院落也多数破落不堪，杂草丛生。遂止步不前，走回头路倒是发现了旧时的张瞎圪洞已经变成为水上公园，可惜的是铁将军把门全部封闭起来了，而且没有游人。附近墙壁上面“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标语非常醒目。周围人烟寥寥，寂静和祥。只有公园栅栏上的动物图片，公园里面的水榭楼台和天主教公会的建筑在阳光的照耀下有些瞩目，看来村民们都搬到新城或者是新农村建设的楼房里了。

听父亲口述，其实还有其它几处地方值得一提。瞎圪洞在楼东小学后面可以起到防洪蓄水的功能，后来被填平了给村民盖房子，还有铁匠巷窑上旁边旧时有南化湖。为了在雨季洪水爆发时保护旧城人民的安全，特别将孝河从城南迁出，并且在旧城南面和西面筑了南堰，西堰，能够起到排洪泄涝的作用。

大约1974年，有一次旧城发大水，记得父亲从城东村姥姥家把我架在脖子上，蹚着齐腰深的水一路穿过东关和楼东街到了新百货院子的家中。那时候大水的汹涌可怕，人们防洪的坚毅力量和惊险场面至今难忘。那年在张瞎圪洞边上，楼东村的许多年轻后生们冲到护城河里面，在号子声中托起门板，沙袋在紧急筑起堤坝，让湍急的洪水改向。

老家的旧房子据说是建在古城北门城墙的上面，那时做地基时用了一些古城墙的城砖，这种砖个头比普通砖头大了许多。在这里我住了有10年左右的时间，因为附近原来为楼西小学学校操场，后来建成村里的打麦场，随着宅基地的不断批复，村民们建设了许多新的住房。因为没有下水道和垃圾场，附近村民生火做饭取暖后产生的垃圾、煤灰、污水全部被转移到护城河里了，所以护城河越来越窄，越来越浅，味道也越来越不太好闻。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过来了。从北门往西的这条道路以前没有名字，去年回去时看到了临街的墙上面钉了街牌，现在称作金水西街，颇有文化韵味且亲和的名称。

人说墙里开花墙外香，又曰不识庐山真面目。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没有河岸则无以成河流。作为在城壕边上长大的一代人，南漂这么多年，依旧忘不了那条魂牵梦萦的小小护城河。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纵然岁月飘零，仍然愿留美好在心田。

每个城市都有着母亲河，如果说山西的母亲河是汾河。则旧城南的孝河就是孝义的母亲河。百度孝义水系分布图，其实旧城北面还有义河，东面则有文峪河，汾河，旧城周围还有护城河和城排渠。旧城就是水陆并重，物华天宝，人杰地灵的秀毓之地。

八十年代是碧水蓝天，九十年代开始黑水雾霾，零零年代起水流虽然有那么一点污染，空气虽然还有那么一点烟味，但是毕竟出现了胜溪湖、曹溪河、金龙山等风景区，环境已然得到了极大的改观和提升。无论如何护城河是旧城先民们留下的一份宝贵文化遗产，亟待开发利用。

闻听最近护城河外的城排渠改造工程正式开工，相信随着开发的深入和民间呼声的高涨，护城河的凤凰涅槃为期不远。

在烟花三月下扬州的季节里，不觉奢望和想象一幅幅护城河改造开发后的水流潺潺，绿荫绵绵的秀美风光。下面七言实为意象之一：

春风习习牧羊歌，十里城壕荡碧波。

若是乡情深似水，泽被两岸护城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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